最佳导演结束之后,进入了中场休息时间。
大厅灯光亮起,男男女女们穿着礼服,去洗手间、去抽烟、去喝一杯香槟,舒缓一下紧绷的情绪。
佟硕站起来,看到孙砂还坐在原位。
他走过去,递了支烟,但这里不能抽,两人就结伴往礼厅外面走。
“咋的孙叔,紧张了?”
“平日里跟老严干架的劲儿呢,拿出来啊”
“咱可不能让一群老外看扁了,想想人家张义谋,在这多威风!”
孙砂被他调侃,瞪了这小子一眼,眼眶却一直在泛红,来了句:
“小佟,叔这辈子,也算值了!”
佟硕受不了这个,赶紧用烟把孙砂的嘴堵上,他自己也叼了一根。
随着胸口起伏,烈风与尼古丁猛烈的灌进肺里。
整个人的情绪都好像被提起来,又随着浊气的呼出而被平复。
正是情感奔涌的时候,来根烟太舒坦了。
时钟走到九点,礼厅的灯光再次暗下,短暂调整后的众人开始相继回到座位。
香槟与红酒的杯子被再次放在桌上,不断的闪光穿透玻璃,折射在这座全球顶级的名利场中。
银光闪闪的主持人汉娜·许古拉主动上台,调侃了几句小段子,意图活跃下氛围,但场中的气氛却更紧张了。
还剩两个奖。
冠军与亚军:金熊奖与评审团特别奖(几年后改名评审团大奖)。
作为受邀晚会却到目前为止颗粒无收的团队,《归来》的主创似乎被大量的摄像头锁定了。
人的目光好像真的有重量,佟硕看到了身边刘瑞峰的双手紧紧搅在一起,不停地擦抹着掌心的汗。
这次的颁奖嘉宾是评审团主席莉娅·范·利尔。
她站在台上,神情庄重,她的英语有着浓重的美式发音,清冽地说道:
“接下来的这个奖项,评审团讨论得最为激烈”
佟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莉娅·范·利尔继续说:
“有一部影片,用最克制的镜头,讲述了最汹涌的情感”
“它让来自不同国家的评委们看到有些伤痛,不需要嘶喊,有些归来,永远在等待”
记者们开始发出嗡嗡嗡的私语,很多嘉宾或回头、或侧身地看向了孙砂与两位主演的位置。
大家都听出来了,这是《归来》。
果然:
“评审团特别奖——”
莉娅·范·利尔打开信封,念出那个名字:
“《归来》,中国,导演孙砂”
佟硕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他旁边的刘瑞峰狠狠地砸了一下拳头,重重地低吼了一声:好!
等灯光打到孙砂身上时,大家却发现他也愣住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没听懂那句话。
杜宇露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推在孙砂肩膀上:
“老孙!是你!上台啊!”
孙砂这才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宋春雨扶住他。
他走向舞台的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聚光灯追着他,全场目光追着他,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要往前走。
佟硕在座位上鼓掌,但眼眶发热。
其实也没那么大的情感奔涌,但氛围到了,就是有点不由自主。
余光里,他看到好多人从后排站起来鼓掌。
看到许安华和官锦鹏在鼓掌,看到李绍红导演点头微笑。
不论怎么样,此时此刻的柏林电影宫,确实让佟硕感受到了浓烈艺术的氛围。
西方人有一点很厉害,艺术殿堂和名利场可以交织的这么融洽,也可以转换的格外自然。
孙砂终于走到舞台中央。
莉娅·范·利尔把银熊递给他,轻声说了句:
“恭喜”
孙砂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熊,对着话筒,张了张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台下再度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孙砂深吸一口气,用事先准备好的中文致辞,那是在酒店对着镜子偷偷练了很多遍的几句话:
“感谢柏林电影节,感谢评审团”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稳住:
“这个奖不属于我个人,它属于每一个在历史中沉默,却用一生去等待和铭记的普通人”
“电影让他们的故事被看见”
“谢谢中国长春电影制片厂,谢谢我的团队,感谢中影的支持”
他顿了顿:
“最后,感谢小佟,佟硕!”
“他是《归来》的编剧、是这部片子的投资人、甚至是这部片子的美术师!”
“谢谢,谢谢你选择了我!”
他说完了,对着佟硕深深地鞠躬。
佟硕赶紧起身,眼泪就要往眼眶涌,他受不了这个,就把下巴微微往上抬。
数不清的镜头对着他疯狂地闪烁。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佟硕看到前排的斯琴高哇在鼓掌,脸上带着笑。
孙砂握着银熊,站在聚光灯下,泪水顺着眼眶往下淌。
大家给今晚的亚军留足了时间,掌声一直持续到孙砂缓步下台与佟硕狠狠地拥抱。
九点半,金熊奖,莉娅·范·利尔再次上台。
她拆开最后一个信封:
“第45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
她顿了顿,念出那个名字:
“《手到擒来》,法国,贝特朗·塔维涅”
热烈的掌声达到顶点。
塔维涅起身,和周围的人拥抱,然后上台。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法语,同声传译都有点跟不上他的速度,断断续续。
但没人介意。
金熊的得主,有资格多说几句。
等这位今晚最大的赢家下台后,十点钟,所有获奖者上台合影。
工作人员引导着获奖者们站到舞台上。
孙砂被安排站在第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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