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猛地跳了一下。
“那号脉的结果呢?”
“是比较罕见的肝巨片形吸虫病。”
“……”
“……”
郑伟民叹了口气,原来想要收个博士生的想法也烟消云散。
这孩子看着倒是精神帅气,阳光开朗,就是嘴上跑火车,没一句话能听。号脉能这么具体?越是具体,就越是像江湖骗子。
这事儿闹的。
“给我用点药。”郑伟民叹气,开始自己给自己下医嘱。
他是老专家,用药也是行家,无可挑剔。
许文元也没多说什么,跟着把人送去病房后刚好手机响起,转身离开。
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许文元接起电话。
“哥,我是宋雨晴,新买的手机。”
“哦?奖金到手了?”
“嗯!”
电话那面开开心心的笑声传过来,许文元隐约看见了宋雨晴的一对小虎牙。
“恭喜。”
“今天有空么,请你吃饭。”宋雨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许文元想了想,“行,我四点下班,你来医院,咱们一起去北方市场。”
那对小虎牙倒是好看,许文元笑吟吟的想到。
现在的姑娘都是纯天然的,不想未来十几年后,满大街的锥子脸,跟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似的。
也别这么说,都是一个整形师父教出来的,说一个模子出来的也没什么错。
后来申城每年整形手术都要死人,但哪怕风险巨大,也阻止不了姑娘们爱美的那颗心。
“小许。”
周院长的声音传来。
“周院。”
“你……你以后别胡说八道,我知道你开玩笑,但这是看病。”周院长叮嘱了一句。
“周院,我没胡说,是真的寄生虫,脉象上和影像资料相互印证。”许文元回答道,“抓紧时间请羊城托底的外科医生来,做不了腹腔镜,要直接开腹。”
“!!!”周院长在刹那之间不知道许文元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周院长站在原地,看着许文元的背影走远。白大褂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没了。
虽然对大院长来讲许文元的举动有些没礼貌,但周院长没想这些,他站在那儿,没动。
寄生虫,还特么是肝巨片形吸虫病。
中医号脉,能这么具体?
周院长脑子里转着这几个字,转了好几圈,没转明白。
要是真的话,周院长宁肯把寄生虫给吃掉。
胆囊结石,泥沙样的,胆总管里还卡着一根条索状的,B超报的清清楚楚,核磁上看得明明白白——这不是结石是什么?
可许文元说是寄生虫。
他想起刚才核磁室那一幕。
许文元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在按键上移动,MRCP的序列调出来,图像一层一层跳出来,胆道树亮得像解剖图谱。那手法,那熟练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技师都强。
他又想起前几天那一幕。
产妇躺在手术台上,被医大退回来的,全院会诊没人敢接。
许文元往那个感染的空腔里灌骨水泥,掺上万古霉素,刮勺一下一下清创,填进去,抹平,缝上。
第二天产妇的体温就下来了。
还有那台肺大疱。二十分钟,单腔管自己插的,切完缝合,胸瓶里没一个气泡。张伟地蹲在地上看,趴在那儿看,像条狗。
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
他见过不少年轻医生。
有聪明的,有笨的,有踏实的,有浮躁的。但没见过这样的——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做了几百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给台阶下。
寄生虫。
他又想起那三个字。
许文元站在平车旁边,三根手指搭在郑伟民手腕上,那个姿势他没见过,但看着就觉得不对。
不是不对,是太对了,对得像是从什么老照片里拓下来的。
他想起郑伟民刚才的表情。
躺在平车上,看着许文元的手指,看了好几秒。那表情他认识。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震住了之后,还没缓过来的茫然。
郑伟民是见过世面的人。羊城大医院的专家,评审三甲的专家组成员之一,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许文元这小子一定有说法。
周院长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许文元消失的那个拐角,脑子里过电影似的过着这几天的事。
肺大疱……阑尾炎……产妇……核磁……
还有那只鸡。
许文元拿着档案袋还拎着只活鸡来敲门,血放得干干净净,然后做了俩菜,坐在他家里,跟他聊腹腔镜的前景。
那时候他觉得这年轻人有点疯,有点邪。
现在呢?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寄生虫?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但甩不掉。
许文元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那种我猜的,也不是我觉得,就是很笃定。
他见过那种语气。
老许头当年就是这么说话的。站在手术台前,看着那些年轻的医生们手忙脚乱,淡淡地说一句“别急”,然后伸手,把该做的做了。
老许头,许济沧。
他忽然想起,许文元是许济沧的孙子。
祖传的。
那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
他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或许,建议一下?周院长已经开始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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