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俺听说他在饶州分田减税,是个大善人。可……可这兵荒马乱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啊。”
另一个村民接话道:“以前那个危刺史,年年加税,连俺家的老母猪都给牵走了。这新来的要是也这样,咱们这日子可咋过啊?”
赵伯磕了磕烟斗,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不过我看这几天路过的兵,倒是个个纪律严明。”
“前天有个兵想摘俺家地里的瓜,被他们的长官看见了,当场就抽了二十鞭子,还赔了俺十文钱。”
“真的?!”
村民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在他们的印象里,当兵的不抢东西就不错了,还能赔钱?
“千真万确。”
赵伯点了点头:“而且俺听那些运粮的民夫说,这刘使君是为了咱们百姓才打仗的。说是要铲除那些贪官污吏,让咱们都能吃上饱饭。”
正说着,一队穿着蓑衣的生人走进了村子。
村民们吓得本能地往后缩。
为首的一名汉子走到赵伯面前。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短褐,脸上抹着锅灰,看起来和周围的流民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随意地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却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地图,自己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
“老伯,借问一下。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叫‘白沙洲’的地方?这两天涨水淹了没有?”
赵伯愣了一下,看着这名满脸泥水却依然保持礼貌的汉子,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缩了缩脖子,浑浊的眼珠子在对方脸上转了两圈,似乎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在这个乱世,给生人带路往往没好下场,要么被抓壮丁,要么被杀人灭口。
他犹豫了片刻,才指着东边,声音有些发颤:“好汉爷,那地儿……确实有条硬路。不过这两天雨大,怕是也不好走。您……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汉子看出了老人的顾虑,并没有生气,反而温和地笑了笑,收起地图:“多谢老人家指点。我们不抓人,也不抢粮,只是路过讨口饭吃。”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小袋子,硬塞进赵伯手里:“这是谢礼,给村里分分。”
赵伯下意识地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袋口一看,浑浊的老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这是青盐?!”
在这个乱世,盐比金银还要珍贵。
危全讽为了敛财,把盐价抬到了天上,普通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口咸味。
“这太贵重了……”
赵伯手都在抖。
“拿着吧。”
汉子笑了笑,并没有多解释,只是压低声音说道:“这世道虽乱,但总还有讲规矩的人。咱们虽是讨饭吃的,也不能白拿乡亲们的东西。”
赵伯愣愣地看着手里那袋沉甸甸的青盐,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虽然满脸锅灰、却难掩一身正气的汉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讨饭吃的?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哪有讨饭的能拿出比金子还贵的青盐?
哪有流民说话这般有底气,还懂得“不白拿”的道理?
赵伯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如狼似虎的官兵,也见过杀人越货的土匪,唯独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这几天村里流传的那些关于那位新来的刘使君的传言。
据说他在饶州爱民如子,手底下的兵更是纪律严明。
难道……
赵伯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深深地看了汉子一眼,没有点破,只是郑重地将青盐揣进怀里,颤巍巍地拱了拱手:“好汉爷……仁义啊!老头子我不懂啥大道理,但我知道,这世道,能把咱们老百姓当人看的,那就是活菩萨!”
汉子只是笑了笑,刚要说话,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抢东西啦!流民抢东西啦!”
只见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冲进了村子,疯狂地抢夺村民晾晒的粮食。
村民们拿着锄头、扁担想要反抗,却被流民们打倒在地。
“住手!”
汉子脸色一变,大喝一声。
他身后的“同伴”们迅速冲了上去,动作敏捷得不像饿肚子的难民。
他们用手中的木棍和刀鞘,三两下就将闹事的流民放倒在地,团团围住。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也是实在饿得没办法了啊!”
一个带头的流民见势不妙,连忙跪地求饶:“我们的家都被危全讽的兵给烧了,粮食也被抢光了,再不吃东西就要饿死了!”
流民群中,一个小女孩正死死抱着一个破旧的瓷枕,那是她家唯一剩下的东西。
她浑身发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汉子看着这些瘦得皮包骨头的流民,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眼中的厉色渐渐消散。
他叹了口气,解下身上的蓑衣,披在了小女孩身上。
“把抢的东西还回去!”
汉子命令道,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
随后,他从随身的粮袋里掏出几个干粮袋,扔给流民:“这是炒米,别干吃,容易呛死!混着雨水捏成团再吃!”
流民们如获至宝,抓起炒米就要往嘴里塞。
“慢着!”
汉子厉声喝止:“别急着吞!抓一点点含在嘴里化软了再咽! 这么干咽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流民们被吓了一跳,但随即明白了这位“好汉”的好意,一个个含着泪水,小心翼翼地就着雨水吞咽着炒米。
赵伯死死攥着那袋青盐,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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