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想要咱们的命!”
王癞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判官,您可是咱们歙州人。那刘靖他要去洪州迁镇,却要把咱们这帮老兄弟往死里逼?”
“我看,这令咱们不能接!就说……就说库房失火,或者漕船漏水,拖他个十天半个月!”
“法不责众,难道他还能把咱们全杀了不成?”
其他几个孔目官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是啊判官,咱们都是为了商院流过汗的!”
“歙州的水太深,他刘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能不讲情面!”
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赵承嗣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一群不知死活的猪,正在屠夫的刀口下哼哼唧唧,还以为能讨价还价。
他们不懂。
在这乱世的江湖里,哪里有什么情面?
只有生与死。
赵承嗣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殆尽。
“阿郎?”
王癞子见赵承嗣不说话,以为他动摇了,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
“其实咱们也不是没办法。库房里那批压箱底的丝绸,若是能……”
“闭嘴。”
赵承嗣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吹灭了案头的烛火,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映照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今夜是小年,该送灶神归天奏善事的日子。”
赵承嗣背对着众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诸位同僚,这几年跟着某,也辛苦了。”
“既然是最后一次在歙州过小年,某在偏厅备了一桌酒席,算是给大家……送行。”
“送行?”
王癞子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阵心惊。
“怎么?敢不俯就?”
赵承嗣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僵硬的笑:“还是说,诸位更愿意留在这里,等着刘帅的亲兵拿着刀来勾检籍册?”
众人心中一寒,虽然觉得气氛不对,但毕竟赵承嗣是主事长官,而且这里是商院,料他也不敢做出格之举。
于是,一个个只能硬着头皮,簇拥着赵承嗣走向偏厅。
偏厅内,酒菜早已备好,热气腾腾。
然而,却没有任何侍女服侍,只有四角站着几名面无表情的牙兵,手按横刀,铁铸石刻一般。
王癞子坐下后,只觉得胡床像是长了刺。
他看着满桌的珍馐美味,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来,满饮此杯。”
赵承嗣端起酒杯,目光森然。
“这第一杯,敬咱们这几年的‘同舟共济’。”
众人不敢不喝,慌忙举杯。
酒液入喉,凛冽无比。
王癞子放下酒杯,刚想说几句场面话缓和一下气氛,却见赵承嗣并没有坐下,而是依然端着酒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第二杯。”
赵承嗣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敬诸位肚子里的那些宿债!更敬这吃人不见血的江湖!”
“判官!”
王癞子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赵承嗣狞笑一声,狠狠将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偏厅里如同惊雷。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角的牙兵拔刀出鞘。
寒光闪过,鲜血飞溅。
王癞子只觉得脖颈一凉,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视线便开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赵承嗣那张因为恐惧和兴奋而扭曲的脸,以及那份依然摊在案头的、染了血的军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戛然而止。
不过片刻功夫,偏厅里便只剩下了浓重的血腥味。
赵承嗣站在血泊中,看着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他弯下腰,从王癞子的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那是库房的钥匙。
“来人。”
他擦了擦溅在脸上的血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甚至比往日更加冷酷。
“把这里清理干净。这些孔目官……私吞官帑,抗拒军令,已被本官就地正法。”
“传令下去,即刻开库点检!谁若是再敢在账目上动手脚,这就是下场!”
门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着掩盖了这偏厅里的一切罪恶。
歙州城外,某处不知名的深山之中。
这里终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连飞鸟都难越。
层峦叠嶂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在外,除了极少数持有宁国军特制腰牌的心腹,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在那绝壁环抱的深谷之内,竟藏着一座足以撼动天下势位的庞大工坊——宁国军火药监。
夜色深沉,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卷起阵阵松涛。
平日里,这里只有炉火与捣药声,匠人们拿着比外面高数倍的工钱,过着与世隔绝却衣食无忧的日子。
他们先前大多是拖家带口的流民,或者是被官府逼得没活路的手艺人,刘靖给了他们活路,他们便把命卖给了这深山。
然而今夜,这片宁静被打破了。
数百名身着玄色戎服的死士,如鬼魅般散布在工坊的各个暗哨与要道口,手中的横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妙夙站在丹房前,一身素衣如雪,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
“坊长,时辰到了。”
“按照节帅密令,今夜撤离,凡有异动者,杀无赦。”
“异动?”
妙夙眼睛闪过一丝诧异。
“吴越的探子,趁着咱们收拾行装的乱子,摸进来了。”
那死士冷冷道,“这几只老鼠虽然死了,但他们刚才在工棚外转了一圈,接触过那几个负责炼制硫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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