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几百号衣衫褴褛的农户,哭声与欢呼声连成了一片。那些原本被蒙蔽的青壮,此刻紧紧握着手里的田牌,眼神里的麻木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任何敌人都胆寒的“死忠”。
这薄薄的纸张,在乡野间是救苦救难的符箓,而在洪州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士眼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滕王阁上,临江的雅阁内檀香缭绕,十几位头戴高冠、大袖飘飘的江西名士正盘腿而坐。
“那刘靖不过一家奴出身,竟敢大开杀戒,辱我名教!”
一名自诩清流的狂生将白玉杯重重磕在桌上。
“诸公,老夫已拟好一篇《讨逆贼刘靖檄》!只要我等联名抨击,定叫他刘靖身败名裂!”
众人轰然叫好,大有视死如归的悲壮感。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武将打天下,最终还得靠他们这些读书人的笔杆子来“牧民”。
“阿郎……”
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手里攥着一卷粗糙的麻纸,“外头到处都在发这东西,说是节度使府新出的《洪州日报》!”
狂生一把夺过报纸,脸上的轻蔑瞬间凝固了。
头版上,赫然印着昨日被抄家的张、李两家极其详尽的隐田数目、霸占民女的卷宗,旁边还配了一副通俗易懂的“田亩丈量图”。
更可怕的是,第二版竟然是《宁国军科举新格》:废除诗赋,改考算学、刑律、水利!第三版还有物价走势与连载小说。
“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狂生嘴上骂着,但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死死盯着那道水利算学题,在心里默默推演,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竟毫无用武之地。
“完了……全完了。”
一位稍微清醒些的名士颓然跌坐在席子上,脸色煞白。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报纸背后恐怖力量。
刘靖根本不在乎他们写什么檄文,因为刘靖用这种廉价的印刷品,直接跳过了他们这群“清流”,强行掌控了底层百姓和寒门学子的话语权!
在这张裹挟着时代滚滚车轮的报纸面前,他们酝酿了一晚上的悲壮檄文,就像是几声软弱无力的犬吠,可笑至极。
前脚陈象派玄山都抄家灭族。
后脚进奏院和基层官吏便如影随形,立即跟进。
在各郡、县的城池里,由铺天盖地的报纸来披露这些大族的罪状与恶行。
在偏远的乡野间,则由基层宣教官敲锣打鼓,通过口述向不识字的农户灌输新政。
说白了,就四个字——舆论掌控!
掌握了这能杀人诛心的话语权。
哪怕刘靖把洪州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在千千万万的百姓眼里,他依旧是为国为民、天降甘霖的好节帅。
而那些被抄家灭族的人,全都是罪大恶极的死有余辜之徒!
这段时间。
林婉与刘靖的感情急速升温。
没有了崔莺莺等正室在侧,洪州城内少了许多束缚。
她时常打着公文汇总、汇报舆情的幌子,出入节度使府。
在那深幽的后堂内。
一待,便是一两个时辰。
对此。
节度府与其属下部堂的官员们。
不仅没觉得不妥,反而觉得实属正常。
因为早在歙州之时,官场与坊间便流传着林婉是刘节帅私藏在外的红颜。
否则,区区一介柔弱女流。
又岂会被授予这执掌耳目的进奏院院长重任?
哪怕后来。
进奏院在林婉的苦心经营下愈发出色。
报纸那杀人诛心的威力,令整个江西士林胆寒。
可那些官员们心中顽固的偏见并未改变。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刘靖在背后运作乾坤,而林院长。
只是被推到前台,替节帅遮风挡雨的一双纤纤素手。
在这个男尊女卑、武夫横行的时代,女子掌权,不可避免地会被冠以轻蔑与揣测。
以前在歙州,林婉那般傲骨清高,还曾为此流言而郁闷。
可如今。
她却反而有些感激这些风言风语了。
因为这些香艳的流言,成了最好的掩护。
能让她在这个刀光剑影的乱世里,正大光明地出入节度府,与情郎私会。
此刻。
节度府,内院书房内。
檀香袅袅,却遮不住白日里那一刀劈出的血腥气。
书房内的气氛透着几分独有的暧昧。
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后,林婉正被刘靖霸道地揽在怀中。
她一边忍受刘靖在胸前作怪的大手,一边用清冽的声调说着公务:“进奏院在洪州各县的网络与节点都已铺设完毕。”
“如今正在往袁州、吉州拓展,最迟到三月份,便可铺设完毕。”
“当天的报纸,在一日之间输送至江西全境……”
网络、节点这些新潮词语。
都是在之前的交谈中从刘靖口中听说。
她本身就聪慧无比,在理解了这些词汇的意思后,立即活学活用。
听完林婉的汇报,刘靖说道:“人才培养也不要落下。”
“眼下部门人多些,臃肿些,没关系,了不起多发些俸禄。”
“等到拿下湖南,进奏院要立即跟进。”
“相比起刀枪,舆论同样重要。”
林婉应道:“我省得。”
“江西乃文汇之地,文道昌盛,这些时日院里招揽了不少人,正在慢慢教授他们。”
听完汇报,刘靖满意地将下巴搁在她带着兰花香的颈窝里:“干得漂亮。等到开春拿下湖南马殷,你的进奏院要立刻跟进。这杀人不见血的舆论,与刀枪同等重要。”
不得不说,江西这颗桃子是真甜。
钟传经营了二十余年,有钱有粮有文人。
可惜却全都为刘靖做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