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桑皮纸,连同饱蘸浓墨的紫毫大笔一并双手奉上。
刘靖接过笔,极其随意地将那份沾了些许木屑的文书从地上抄起,连同垫纸一起直接按在了一旁亲卫那宽阔的生铁盾牌上。
没有任何官僚司衙的推诿,没有任何按部就班的废话。
紫毫大笔在泛黄的麻纸上猛地按下,笔走龙蛇,重若千钧!
写罢,刘靖随手将笔掷还。
他将那份批好了最高指令的文书连同垫纸一起卷起,手腕一翻,用文书的一端,轻轻抵在了陆安的胸口。
陆安一怔,下意识的接了过来。
“啪、啪。”
刘靖面带笑意,伸出那只刚刚签下数十万贯钱粮的手,在陆安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
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死,却异常柔软。
隔着单薄粗糙的布衣,陆安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只大手传来的浑厚体温。
这股温热,瞬间化开了他心底所有的恐惧。
常盛愣住了。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上位者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可这位威震江南的统帅,不仅没有降罪,反而替一个冒犯他的底层小吏当场批了公文。
他看着这一幕,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这位水师悍将心里很清楚,刚才那一撞,若换作别的嗜杀之人,这小书吏早被乱刀砍成肉泥了。
连带着自己甚至也会有牵连……
可眼前这位年轻的统帅,不仅没有降罪,反而替他们当场决断了造船的钱粮。
常盛往后退了半步,双腿一曲,重重地跪伏在泥水里。
一旁的老将秦裴同样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打了一辈子仗,见惯了残暴嗜杀,却从未见过这等胸怀如海的仁主。
秦裴也跟着猛地单膝砸在泥地里。
两位宿将一齐心悦诚服地将头磕了下去。
常盛大声高呼:“末将,代江州水师谢节帅宽宥之恩!”
秦裴紧跟着抱拳怒吼:“节帅仁义如天,末将等誓死效死!”
这一声声粗犷的高呼,瞬间打破了船坞里的死寂。
“唰——!”
周围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重甲牙兵。
闻声齐刷刷地收刀入鞘,动作整齐划一。
远处脚手架上,那些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工匠和民夫们,也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
上位者的一点宽容与庇护,远比那冰冷的陌刀更能折服人心。
人群中,不知是谁最先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如海啸般在整个船坞内轰然爆发。
“节帅仁义!”
“宁国军万胜!”
狂热的声浪冲天而起。
甚至盖过了江面上的涛声。
刘靖微微颔首,带着那群瞬间收刀入鞘的重甲牙兵,径直越过这个还未回过神的小书吏,继续向着下一座船台走去。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远去,刘靖高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船坞尽头。
原本围拢在四周的狂热人群与士兵,也簇拥着他们的统帅浩浩荡荡地离去。
喧嚣的声浪渐渐移向了下一座船台,原本拥挤不堪的空地上,瞬间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陆安双腿发软地大口喘着粗气。他撑着满是木屑的泥地慢慢站起身来,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摊开怀里那份卷起的文书,想要再确认一眼这救命的批红。
然而,就在他摊开文书的瞬间,指尖却摸到了一丝异样的厚度。
陆安下意识地揭开那张垫在底下的桑皮纸。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张原本空白的桑皮纸上,竟然清晰地印刻着犹如刀刻斧凿般的“准”字,以及龙飞凤舞的“刘靖”二字!
那并非墨汁洇透,而是那下笔的力道实在太过雄浑。
紫毫笔锋竟生生划破了上方粗糙的公文麻纸,将字迹的刻痕,死死地烙印在了这第二层垫纸上!
每一笔转折、每一处收锋,都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凌厉杀气。
陆安咽了一口唾沫,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印着刻痕的桑皮纸。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张桑皮纸一点点折平,塞进贴着心口的粗布衣襟里。
随后,他攥紧了那份正本公文。
江风吹干了他脸上的冷汗与血迹,陆安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发抖。
他只是安静地望着刘靖消失在船坞尽头的背影。
从此刻起,他的心和人,便不再属于自己。
而另一边,那道令陆安敬畏如神明的玄黑色身影,已然走出了喧嚣的船坞。
这趟江州之行,刘靖不仅亲眼见证了无敌舰队的雏形,更在无形中收拢了底层军民的军心。
临行前,他将秦裴与常盛二人招至江畔,神色冷厉地做出了最后的部署:命他们日夜加派斥候巡江,死死盯住对岸杨吴徐温的动向,绝不可放一兵一卒过江。
恩威并施地敲打完江州守将,确保了北面防线的稳固后,刘靖再无牵挂。
他翻身上马,在一众重甲牙兵的簇拥下,迎着猎猎春风,打道回府,直奔洪州豫章郡。
……
与此同时,在南下通往豫章的宽阔官道上,一支绵延数里的庞大车队,正缓缓驶入洪州地界。
车队外围,是清一色披着黑色铁甲的“玄山都”精锐牙兵。
他们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眼神如狼似虎地警戒着四周的密林与高坡。
这可是宁国军节帅的家眷车队,若是出了半点差池,他们这几百号人全得掉脑袋。
而车队正中央,是一辆由四匹神骏的白马拉拽、最为宽大奢华的楠木马车。
车轮外包着铁皮,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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