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流离,朝中却依旧党争不断,醉生梦死。”雍宸缓缓道,“兽潮之祸,恐非天灾。北境之危,亦非一日。学生愚钝,却也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然学生人微言轻,力有不逮,故心生迷惘,特来求教于先生:当此之时,一人当如何自处?是独善其身,还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会客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雨打竹叶的沙沙声,和茶水渐冷的微响。
林墨放下茶杯,看着雍宸,看了很久很久。
“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老夫辞官归隐,便是因为看不惯这朝堂倾轧,不愿同流合污。独善其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难。因为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是大雍的子民,只要你心中还有一分良知,便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那是圣人的境界。老夫凡夫俗子,不敢妄言。但老夫知道,这世道再坏,也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点一盏灯,照亮方寸之地;哪怕只是发一声喊,惊醒梦中之人。力微,则聚沙成塔;智短,则广纳众谋。但求无愧于心,不问结果成败。”
雍宸静静听着,眼神明亮。
“先生的意思是,只要尽力去做,哪怕结果未知,也好过袖手旁观?”
“正是。”林墨点头,目光落在雍宸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只是,殿下,这条路,不好走。荆棘遍布,陷阱重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尤其殿下身份特殊,更易成为众矢之的。殿下……可想清楚了?”
雍宸站起身,对着林墨,深深一揖。
“学生想清楚了。”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学生自知才疏学浅,力量微薄。但既生于斯,长于斯,便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沉沦。纵然前路艰险,纵然身死道消,学生也愿一试。只求先生,在学生迷茫时,能指点迷津;在学生行差踏错时,能当头棒喝。学生,感激不尽!”
林墨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烈、却又沉静如水的少年,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不是作伪,不是矫情。他能感觉到,雍宸这番话,发自肺腑。那份沉重到近乎悲壮的责任感,和那份一往无前的决绝,绝不是一个十七岁、养尊处优的皇子该有的。
除非……他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见过常人难以目睹的黑暗。
林墨忽然想起,关于这位七皇子“落水大病”、“梦境预言”、“北境遇袭”的种种传闻。又想起近日朝中,关于大皇子、二皇子对北境军功的明争暗斗,以及苏丞相那暧昧不明的态度……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但看着雍宸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他心中那点明哲保身的念头,忽然动摇了。
“殿下,”林墨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绵密的雨丝,沉默良久,才轻声道,“老夫不过一介山野腐儒,无官无职,恐怕帮不了殿下什么。”
雍宸眼中光芒微暗。
“但是,”林墨转过身,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若殿下日后在学问上有不明之处,或对史籍典章有所疑惑,可随时来书院。老夫……知无不言。”
他没有说效忠,没有说结盟,只承诺“学问解惑”。
但这,对雍宸来说,已经足够。
“学生,多谢先生!”雍宸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不必多礼。”林墨扶起他,目光温和了些,“雨大了,殿下早些回去吧。山路湿滑,小心些。”
“是,学生告退。”
雍宸退出会客室,书童送他出门。走到门口时,林墨忽然又叫住他。
“殿下。”
雍宸回头。
林墨站在屋檐下,雨丝如帘,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声音清晰传来:“老夫曾听人言,上古有贤者,见国将乱,退而著书,教化万民。其书传世,其道不灭。殿下……好自为之。”
雍宸心头一震,深深看了林墨一眼,重重点头,转身,走入茫茫雨幕。
山路湿滑,他却走得极稳。
因为心中,那盏几乎熄灭的灯,似乎被重新点亮,虽然微弱,却已有了方向。
马车在山脚等候,秦公公见他下来,连忙撑伞迎上:“殿下,如何?”
“回宫。”雍宸上车,只说了两个字。
马车驶离西山,朝着皇城方向而去。
雍宸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
林墨最后那句话,是在提醒他,也是……在鼓励他。
著书立说,教化万民,固然是好。
但在这大厦将倾、妖魔横行的世道,有时候,也需要有人,拿起刀剑。
而他,愿意做那个拿刀的人。
至于身后名……
雍宸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雨景,眼神冰冷而坚定。
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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