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抬起头,看着苏擎苍。
“王爷,您知道那种感觉吗?您拼尽全力往一个方向跑,跑了很多年,忽然有一天发现,那扇门根本不是你自己没推开,而是被人从里面锁死了。”
苏擎苍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未央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把茶杯往他面前送。
“您不知道那个人是我,可您知道有一个女孩,她的名额被您一句话划掉了。”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
然后她笑了笑,笑容很轻,很淡。
“王爷,我说这些,不是怪您。您当年不认得我,我也确实是无关紧要之人。可正因为如此,这一百万两,我不能收。”
苏擎苍抬起头,看着她。
“我要办学堂,不是为了弥补什么,也不是为了让谁补偿我。是因为这世上还有很多像我当年一样的姑娘,没有人给她们机会,我想给她们一扇门。”
“这扇门,我想自己开。”
苏擎苍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女子。
她穿着家常的衣裙,头上只簪着一支素银钗,和那日入府时的华服盛装判若两人。可她的眼睛,比那日更加明亮,更加坚定。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儿,他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未央,父王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一百万两,你不收,父王不勉强。但父王想求你一件事。”
沈未央看着他。
苏擎苍道:“这间学堂,让父王出一份力。不是补偿,不是施舍,是……是一个父亲,想为女儿做点什么。”
“未央,让父王帮你,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全无半点镇北王的威严。
沈未央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苏擎苍。
“好。”
苏擎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沈未央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很淡,却很真。
三日后,学堂正式挂牌。
匾额上是沈未央亲笔题的字:春风学堂。
取“春风化雨”之意。
挂牌那日,没有大宴宾客,没有锣鼓喧天,只有几个前来观望的百姓,远远地站在街角。
沈未央和裴清歌站在门前,看着那块匾额。
“未央。”裴清歌忽然开口。
“嗯?”
“那日王爷说的话,我听说了。”
沈未央侧头看她。
裴清歌的目光落在匾额上,语气平静:“我父亲当年,也做过差不多的事。”
沈未央没有说话。
“我十四岁那年,想跟着一位先生学画。那位先生是当世大家,从不收女弟子。我托人去说,先生说,若是男子,便收了,可惜是个女子。”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丝淡淡的笑。
“我去求父亲帮我。父亲说,女子学画,终究不是什么正经事,让我安心在家学女红。”
沈未央握住她的手。
裴清歌转过头来,看着她,眼底有光。
“所以未央,这间学堂,我比任何人都想让它办成。”
沈未央看着她,轻轻笑了。
“会的。”
两人并肩站在门前,望着那块匾额。
春风学堂。
门扉缓缓打开,里面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院子,正房做了教室,厢房做了书房,花园里摆着几张石桌,是给学生们读书用的。
阳光照进去,满院明亮。
街角那些观望的人,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口并肩而立的两个女子,不知为何,竟觉得那画面,有些动人。
有人小声嘀咕:“这学堂,说不定还真能成……”
旁边的人没接话,只是又多看了几眼。
远处,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半旧的衣裳,眼睛却亮得出奇。她望着那块匾额,望着那扇敞开的门,望着门口那两个人,忽然握紧了手里的书卷。
那是一本《千字文》,书角都磨破了,是她攒了两年钱才买下的。
她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那块匾额渐渐看不见了,她才放下车帘,把书卷紧紧抱在胸前。
眼睛里,有光。
这天夜里,沈未央睡不着,一个人站在后院的梅树下发呆。忽然听见墙头有轻微的响动,抬头一看,白巍正蹲在墙头,手里还捏着一包东西。
四目相对。
白巍干咳一声:“我说我是路过,您信吗?”
沈未央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白巍从墙头跳下来,把那包东西递过去:“刚出炉的,还热着。”
是糖炒栗子。
沈未央接过栗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糯的,确实还热着。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了送栗子?”
白巍笑了笑,没有回答。
沈未央也没再问。两个人站在梅树下,一个吃栗子,一个看月亮,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白巍忽然开口:“郡主。”
“嗯?”
“你的志向真远大。”
沈未央的手顿了一顿,偏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有嘲讽,没有算计,只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挂在脸上给别人看的样子,而是从眼底漫出来的,像是终于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化开了。
“郡主,”他说,“您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
白巍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只是把手里剩下的栗子都递给她,然后转过身,三两下翻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沈未央看着那个方向,低头看了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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