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正厅灯火次第亮起。
桌上添了两道新菜,热气袅袅浮上来,映得瓷盏都泛着暖光。
沈昭宁站在厅外,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白日里一直撑着,从正厅到廊下,再到这一桌灯火前,肩背绷得发僵,腰侧那道伤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可她始终没让自己露出来。
心里翻来覆去,竟只剩下一个念头——
熬过去。
只要这一顿饭过去,只要回了正院,关上门,就好了。
那里总还是她熟悉的地方。
宋嬷嬷看了一眼外头天色,语气仍旧温和:
“规矩学到最后,总要落到席上才算数。”
沈昭宁没出声,只垂下眼,抬步走了进去。
她行到堂中,规规矩矩福身,声音轻而平:
“见过大人。”
四个字落下,厅里静了一瞬。
方承砚端着茶的手微微一顿。
茶盖轻轻磕在盏沿,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抬眼看她。
她却只垂着眼,衣襟收得严整,袖口服帖,连站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像这些日子学下来的规矩,已经一寸一寸箍进了骨头里。
方承砚看了她片刻,才淡淡道:
“坐。”
“是。”
沈昭宁低声应下,依言走到下首坐下。
宋嬷嬷在旁温声提醒:
“主位未动筷,姑娘不可先动。”
“是。”
沈昭宁应得很轻。
她坐得很稳,背脊挺直,双手安安静静放在膝上。腰侧伤处还在泛疼,面上却半点不露,只在指尖微微收紧时,才泄出一点压得极深的忍意。
方承砚先动了筷。
她这才拿起筷子,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这一顿饭安静得厉害。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替他添汤,也不再问一句“今日可忙”。连落筷都轻得很,像生怕惊扰了谁。
正厅灯火明亮,一桌菜色齐整周全。
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冷。
沈昭宁垂着眼,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妥帖,只盼这一顿饭快些过去。
一顿饭将尽,宋嬷嬷这才含笑开了口:
“大人,老奴这一趟的差事,也算办得差不多了。”
方承砚放下筷子,语气平平:
“嬷嬷辛苦。”
“辛苦谈不上。”宋嬷嬷笑了笑,理着袖口,语气自然地像提起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家事,“只是成婚在即,库房、喜帐、院中陈设,都该重新布置起来。丫鬟婆子的站位,也得一并理顺。”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像是想起什么,才又温声续道:
“尤其正院。”
这两个字一落,沈昭宁指尖蓦地收紧。
她抬起眼。
方才一整顿饭,她都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唯有这一刻,那双眼里像是终于被针刺了一下,猛地起了波澜。
宋嬷嬷却像没看见,只温温和和地往下说:
“正院原就是正室该住的地方。如今婚期将近,总不好再让旁人一直占着。”
旁人。
这两个字落得不轻不重,正正压在堂中。
沈昭宁背脊微微僵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白日里咬牙撑到现在,心里那一点仅剩的念头,不过是回正院去,关上门,便谁也不见。
可眼下,宋嬷嬷却当着她的面,轻描淡写地说——
那不是她该住的地方。
是她占着了。
沈昭宁手指一点点发凉。
正院是她这些年最后还能退回去的地方。
可眼下,连这点地方,也要被人从她手里拿走了。
她望向方承砚,喉间发紧。
像是在等一句话。
哪怕只是淡淡一句“不必急”,哪怕只是缓一缓。
可方承砚神色沉静,连眉眼都没有动一下。
“嬷嬷没说错。”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正院确实该腾出来。”
这句话落下,沈昭宁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一撞,连指尖都凉透了。
方承砚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
“昭宁,你不适合再住正院。”
灯火明亮,照得杯盏生光。
她坐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动。
方承砚却还在继续:
“先搬去西侧院。”
“那边清静,离正厅、祠堂都近。”
“正院腾出来,照清漪的喜好重新布置。”
他说得极自然,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连她住了多少年,那里曾是谁的地方,里头又留着什么,好像都不重要。
宋嬷嬷低头轻轻颔首,唇角含着一点浅淡笑意:
“大人的安排,自然最妥当。”
“清漪小姐素来不爱旁人用过的旧物,正院里原有的陈设,怕也得一并换过,才算周全。”
沈昭宁指尖猛地一颤。
一并换过。
这四个字,比腾出来还要更冷。
那不是只叫她搬走。
那是连她这些年留在正院里的痕迹,也都碍眼,都该被换掉。
她张了张口,喉间却涩得厉害。
她想说,那里是她住了多年的地方。
她想说,那里本该是她的院子。
可满厅灯火照着,宋嬷嬷立在一旁,方承砚神情平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像是连争这一句,都显得不合时宜。
她想起身,膝弯却一时发软,指尖在桌沿轻轻撑了一下,才稳住。
不过一瞬,她便重新站直了。
连这一点狼狈,都不敢让人看久。
她垂下眼,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是。”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再多用一点力,就会碎开。
方承砚没有再看她,只转头吩咐陈管家:
“这几日便办妥。”
“是。”陈管家低头应下。
灯火明亮,映得满厅都暖。
沈昭宁却只觉得冷。
她转身退出正厅,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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