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还是打扫时留下的水渍?”
“不是水。”影摇头,语气笃定,“是蜡。高温蜡滴落在常温地板上,冷却凝固后形成的哑光痕迹,成分与物证报告里的蜂蜡完全一致。”
他抬眼,看向苏棠与王局长,缓缓道出最关键的推理。
“凶手在搬运尸体、或是摆放姿态时,出现了失误。可能是紧张,可能是环境温度偏高,也可能是移动中摩擦升温,尸体表面的蜡封涂层局部融化,滴落,留下了这唯一的破绽。”
苏棠心头一震,瞬间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意。
“这说明——他并没有自己宣称的那么完美。”影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他的强迫症、他的秩序感、他追求的绝对干净,都存在漏洞。这块蜡,就是他留在世上的指纹。”
他指尖再次移动,指向照片最右上角的窗外轮廓。
漆黑的夜空里,一座高耸的电视塔尖顶清晰可见,灯光在雨雾中微微闪烁。
“再看另外两个现场。”
影快速翻出前两起案件的窗外远景照,角度不同,楼层不同,视野不同,但同一座电视塔,都稳稳出现在画面边缘。
苏棠倒吸一口冷气。
“强迫症!”她脱口而出,“他的‘展厅’必须满足固定条件——能看见这座电视塔!他不是随机挑选受害者住宅,他是在挑选符合他美学标准的展示位置!”
“他不是在乱杀,他是在按照自己的秩序,一点点清理这座城市。”影转过身,目光直视王局长,语气不容置疑,“缩小范围,不用全市,只查电视塔半径五公里内的古董修复工作室。凶手就在那里,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现在,一定在准备他的第四件作品。”
王局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倒立。这个凶手冷静、聪明、有计划、有审美,像一个藏在黑暗里的幽灵,一边杀人,一边欣赏自己的“艺术”。
“好!我马上带人封锁那片区域!挨家排查!”王局长抓起外套,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王局。”苏棠再次叫住他,声音轻却有力,“暴雨天气,空气湿度大,温度低,蜡层融化速度更慢,痕迹更难发现。如果我是凶手,我一定会选择在这样的夜晚,完成下一次‘创作’。”
窗外,暴雨如注,夜色浓得化不开。
影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幕,黑眸深不见底,像两潭冰封的寒水。
“他今晚就会动手。”他低声说。
“影,我们得跟上。”苏棠走到他身边,轻轻握紧怀里的素描本,指尖微微泛白。
影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伸手拿起衣架上的黑色雨衣,披在肩上。
“走,去会会这个‘艺术家’。”
两人推门而出,身影迅速被狂暴的雨幕吞噬,只留下两道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深夜的黑暗里。
陈怀仁依旧坐在书桌后,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杯,轻轻吹开漂浮的热气。他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底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沉静的了然。
“去吧,我的孩子们。”
他轻声低语,声音被雨声淹没。
“去把那片笼罩城市的阴云,彻底驱散。”
这场突如其来的盛夏暴雨,冲刷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也注定要成为那位偏执“画家”的最终葬歌。而影与苏棠,正是那道劈开无边黑暗、直抵罪恶核心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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