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九,清水村。
赵大牛家院子里,
晚秋把手里的最后一个马车骨架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手腕那儿酸胀酸胀的,骨头缝里像是灌了醋。
“呼,终于做完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原地蹦了两下,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
林清舟和林清河连忙接过来那副马车骨架,把提前裁好的纸样一张一张往上糊。
纸样是用浆糊沾的,得抹得匀,贴得平,不能起褶子。
晚秋瘫坐在椅子上,仰着脸望天。
天瓦蓝瓦蓝的,飘着几缕薄云,像撕碎的棉花套子。
没等太久,两人就做完了。
“齐了。”
林清舟说,把手里的活儿放下,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满院子的纸扎。
这批订单数量少,统共就那么几样,六月初一才交货,今儿个才五月廿九,就已经都做好了。
五对金童玉女,整整齐齐立在墙根底下,
两个房子,一栋瓦房一栋楼,窗户糊得透亮,门扇还能开合,
一辆马车,马是枣红马,车是青帷车,轮子都能转。
只是颜色都没实际那么鲜亮,但能看出是这个意思。
晚秋看着这一院子的纸扎,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清河也笑了,
“可算是做完了。”
晚秋想了想,歪着头问,
“三哥,要不要再多做些放着?反正竹子还有,纸也够。”
林清舟摇摇头。
“明天先休息一天。”
“这些天你们都累坏了,明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家歇着,睡到自然醒,缓缓精神再说。”
林清河笑了,
“三哥,你这是要放我们假啊?”
林清舟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点笑意思,
“该休息了。”
晚秋从椅子上跳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胳膊往上抻,腿还要往下蹬。
“快收好快收好!”
她放下胳膊,催着他们,
“回去再聊,我饿了!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林清河和林清舟相视一笑,起身把纸扎都收进屋子里。
纸扎收好,三人检查了一遍院门,锁好了,就往家走。
暮色渐渐浓了,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一柱一柱的,直直地往天上蹿,又慢慢散开,融进暮色里。
空气里飘着柴火味儿和饭菜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踏实。
林家小院的院门敞着,周桂香正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衣裳。
她把竹竿上的褂子一件一件取下来,叠好,搭在胳膊上。
看见三个人进来,她愣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是不是做完了?”
林清舟点点头。
话音刚落,晚秋已经往灶房钻了。
“娘,我饿了!”
她人还没进去,声音先进去了。
周桂香笑了,把手里的衣裳往林清舟怀里一塞,
“拿着。”
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锅里还有粥,灶台上温着饼子,快去吃。”
晚秋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上来,带着杂粮的香味。
锅里是杂粮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边上贴着几个玉米面饼子,金黄金黄的,底下一层焦壳。
她盛了一碗粥,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大口。
饼子外焦里嫩,玉米面特有的甜味儿在嘴里化开。
粥烫,她一边吸溜一边嚼。
周桂香跟进来看她,
“慢点吃,别噎着。”
晚秋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周桂香站在灶台边,打量着她。
这丫头穿着去年做的衣裳,这会儿看着都有点紧了,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
脸上倒是圆润了些,不像刚来那会儿那么瘦了。
“这几天是不是长个儿了?”
晚秋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饼子,
“有吗?”
周桂香点点头,
“我看着像,你爹说你这是要抽条了,这几天饿得快的很。”
晚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咬了一口饼子,嚼着嚼着,自己也觉着好像是高了点儿。
一个饼子下肚,她就不吃了,把碗放下。
周桂香说,
“多吃点,锅里还有。”
晚秋摇摇头,
“等爹回来再一起吃。”
话音刚落,院门响了。
林茂源背着药箱走进来,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额头上还有汗印子。
药箱在肩上压了一天,这会儿放下来的时候,他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爹回来了!”
晚秋喊了一声,从灶房探出脑袋。
林茂源“嗯”了一声,把药箱放在檐下,走到井台边打水洗手。
井水凉丝丝的,浇在脸上手上,把那层疲乏洗下去一些。
张春燕抱着知暖从东厢房出来,林清山也从后院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把镰刀,像是刚收拾完什么。
一家人围到井台边,洗手的洗手,逗孩子的逗孩子。
知暖刚睡醒,窝在张春燕怀里,眼睛还眯着,小嘴一瘪一瘪的。
晚秋凑过去,冲她做了个鬼脸,小姑娘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
土黄在脚边跑来跑去,一会儿追自己的尾巴,一会儿往人腿上蹭,也不觉得自己身上灰大,一蹭裤腿上又多一片灰,
一家人洗了手,进了堂屋。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一大盆杂粮饭,冒着热气,一锅炖菜,是白菜炖豆腐,里头还搁了几片熏鱼,
一碟咸菜,是周桂香自个儿腌的芥菜疙瘩,切得细细的,拌了麻油,
还有一碗蒸蛋羹,黄澄澄的,上面滴了几滴香油,专门给柏川和知暖的。
一家人围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了会儿,林茂源忽然开口。
“今儿个在镇上,听了个消息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