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明亮。
他看着谢道韫,眼中,难得地,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谢道韫的眼圈,红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最简单的四个字。
李争鸣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了京城的方向。
他知道,北元,只是一个开始。
这盘天下大棋,他,又落下了一子。
而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更加广阔的,世界。
和,那个,已经坐上了龙椅的,五哥。
以及,他父皇,留下的,那最后一道,能决定他生死的,遗诏。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谢道韫的手。
她的手,很暖。
“走吧,回家。”
他轻声说道。
李争鸣握着谢道韫的手,走进了镇北王府。
府门外,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是整座城池的沸腾。府门内,却是一片熟悉的寂静。仿佛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世界属于镇北王,另一个,只属于李争鸣。
“饿了吧?”谢道韫轻声问,她的手,依旧被他牵着,很暖。
“嗯。”李争鸣应了一声。
没有庆功的盛宴,没有将领的簇拥。晚饭,就在他们平日里吃饭的小花厅里,简单的四菜一汤。
谢道韫为他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先暖暖胃。”
李争鸣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他看着她,奔波了近一个月,第一次,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
“京城,来信了。”谢道韫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平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家常小事。
李争鸣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是五哥的亲笔信。”谢道韫说,“我看了。他说,父皇,走了。临走前,最挂念的,还是你。”
李争鸣沉默了,汤碗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
“他还说,他信你。”谢道韫看着他,继续说道,“九哥,京城,有我。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吧。家,我会替你,守好。”
李争鸣放下了勺子。
他打了胜仗,灭了国,擒了王,带回了足以让任何帝王都睡不安稳的赫赫战功。可传到他耳朵里的第一句话,却是“家,我会替你,守好”。
“他倒是,长进了不少。”许久,李争鸣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就不得不长进。”谢道韫说,“只是,苦了他了。”
是啊,苦了他了。李争鸣心里想。那个位置,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坐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谁也没有再说话。饭后,谢道韫撤下碗筷,为他沏了一壶新茶。
“石虎呢?”李争鸣问道。
从他回城,就没见到那个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的男人。
谢道韫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在萧夫人的坟前,跪了三天三夜。今天早上,才被陈屠将军他们,强行给拉了回来。”
李争鸣点了点头,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去吧。”谢道韫没有拦他,“他现在,或许只见你。”
石虎的营房,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像个洞穴。一股混合着酒气和霉味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李争鸣推开门,走了进去。
借着门外廊下的灯笼光,他看到石虎没有在床上,而是蜷缩在墙角。他面前,摆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酒坛子。
听到脚步声,石虎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王爷。”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李争鸣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席地而坐。他这才看到,石虎的怀里,抱着一件东西。
是一件小小的,用旧军服改的,婴儿棉袄。
那件萧月奴在灯下,一针一线,缝了许久的棉袄。
石虎只是低着头,用那双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大手,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抚摸着那件小衣服。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王爷,俺……俺杀了他了。”石虎喃喃道,“那个北元大汗,俺亲手,砍下了他的脑袋。”
“我知道。”李争鸣说。
“可俺……俺不快活。”石虎抬起头,那双曾经像狼一样凶狠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一点儿,都不快活。”
“俺的月奴,回不来了。俺的娃,也没了。”
他把那件小棉袄,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像个迷路的孩子,发出了压抑的,呜咽般的声音。
“王爷,她没见过北境的冬天。她说,她喜欢这里的雪,干净。”
“她说,等娃生下来,就叫‘安宁’。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就想要安宁的日子……”
李争鸣静静地听着,他伸出手,想拍拍石虎的肩膀,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在这样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陪着他,坐在这片黑暗里。
许久,石虎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放下那件棉袄,小心翼翼地,叠好,然后,揣进了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李争鸣,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鬼火般的微光。
“王爷。”
“嗯。”
“俺想,去京城。”
李争鸣的眉梢,微微一挑。
“去做什么?”
“俺的仇,还没报完。”石虎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个蜀王,只是个被推到前面的蠢货。真正想借北元人的刀,来对付王爷您,来搅乱这天下的人,还在京城里,好好地活着。”
“你,想去杀了他们?”
“不。”石虎摇了摇头,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俺不想杀人了。俺累了。”
他看着李争鸣,一字一句地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