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樵夫看到的真相,就是他要的诊金。
樵夫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里面爬。他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黑血从他平整的皮肉下,硬生生裂开一道口子,疯狂往外涌。
蛊虫已经爬到他的喉咙了。再晚片刻,他就会彻底失声,然后心脉被啃断,死在这医馆门口。
赢玄抬手,又取出了那枚通脉针。
这是他九曲玄针里的第一枚针,唯一的作用,就是验证气血、蛊毒、证物真伪,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用处。
他指尖捻针,手腕一抖,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银针精准无误地扎入了樵夫颈间的天突穴,捻转、提插、补泄,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咳——!!”
樵夫猛地弓起身子,咳出一大口黑血,里面裹着十几只白生生的蛊虫,落在门前的雪地里,滋滋地冒着白烟,瞬间就化成了黑水,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终于能说话了。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一字一句地往外蹦,每一个字都沾着血:
“黑水潭……有……有黑衣人……在潭边……炼蛊……”
“他们说……要把终南山……变成鬼山……让入秦的士子……不敢走终南古道……”
“他们说……是甘龙大人……吩咐的……绝不能让卫鞅……活着入秦……”
“我……我去崖边采赤参……路过……被他们发现了……割了我的胸口……下了蛊……还说……要让山里的人……都以为是山魈害人……”
一句话,石破天惊。
雪地里的村民全都傻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是山魈索命,不是鬼神降罪,是栎阳城的甘龙大人,派人在终南山的黑水潭里炼蛊,故意杀人,制造恐慌,就是为了堵死终南古道,不让卫鞅入秦?
甘龙是谁?那是秦国的三朝元老,老世族的首领,权倾朝野,怎么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怒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众人纷纷回头,就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背着药箱的老郎中,挤开人群走了过来。正是落霞村的张郎中,在终南山行医几十年,村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找他看,在村民里威望极高。前阵子村里死了人,也都是他去处理的,一口咬定是冲撞了山神,被山魈索了命,村民们都信他的话。
张郎中快步走到前面,指着瘫在地上的樵夫,怒气冲冲地骂道:“王樵夫!你自己闯了黑水潭的禁地,冲撞了山神,被山魈下了咒,命都快没了,还在这里胡言乱语,污蔑甘龙大人!”
“甘龙大人是什么身份?堂堂秦国上大夫,怎么会干这种下三滥的事!我看你是被蛊虫迷了心窍,疯了!”
他骂完樵夫,又转头看向赢玄,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教训:“赢小郎中,你师父不在,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懂什么蛊毒,什么医理?”
“这明明就是山精邪祟作祟,冲撞了山神,你不赶紧画符驱邪,反而在这里跟着一个疯子信口开河,传出去,不怕毁了你们赢氏七代的名声?”
“赶紧的,跟我一起设坛作法,驱了这山魈,不然等山神降罪,整个终南山的村子,都要跟着遭殃!”
赢玄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很少笑,平日里总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表情,这一笑,清冽的眉眼弯了弯,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冷意。
他没接张郎中的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看向他死死护在身后的药箱,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的药箱里,装的是什么?”
张郎中的脸色瞬间一变,下意识地把药箱往身后藏了藏,脚步也往后退了半步,强装镇定地呵斥道:“还能是什么?自然是行医的药材!我是郎中,不带药材,难道带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不成?”
“赢小郎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我?”
“怀疑?”赢玄挑了挑眉,指尖捻着那枚通脉针,针尖还残留着一丝黑血的痕迹,“我刚才说,蚀心蛊是用曼陀罗和腐骨草炼制的,这两种草药,终南山野地不生,只有栎阳城才有。”
“整个终南山,除了我师父的医馆,只有你,每个月都要去一趟栎阳城采购药材。”
“还有,”他的目光扫过张郎中藏在袖子里的右手,“你的右手指尖,有和樵夫身上一样的黑血痕迹,虽然用皂角洗过了,但是蛊毒的浊气,还留在皮肉里。”
“我掌心的印记,碰到带蛊毒的东西,就会发烫。现在,它烫得厉害,比刚才碰到樵夫的时候,还要烫。”
张郎中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盯着赢玄的掌心,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胡说!血口喷人!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什么蛊毒!”
“不知道?”赢玄挑眉,对着屏风后的阿芷,做了个手势。
阿芷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跑进了后院,不过十几秒,就端着一个粗瓷碗跑了出来。碗里装着一些湿漉漉的、发黑的药渣,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寒气顺着碗沿往外冒。
赢玄指了指那碗药渣,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砸在张郎中的心上:“三天前,村东头的刘老二,死了。死的时候,浑身溃烂,脸变得一片平整,和樵夫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
“当时他家人找你,你说他是冲撞了山神,开了一副驱邪的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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