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蓝田军营,伤兵营。
刚踏入营门,一股蚀骨的腥气就扑面而来,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伤兵营里到处都是士兵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赢玄快步冲进帐篷,看到里面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缩。
染蛊的士兵躺在床上,浑身的皮肉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黑色的脓血浸透了床板,有的士兵胳膊上的皮肉已经烂光了,露出里面被啃得坑坑洼洼的骨头,黑色的蛊虫在骨髓里钻来钻去,肉眼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有几个士兵已经没了气息,浑身的骨骼都碎成了渣,软得像一滩烂泥,死状惨不忍睹。
“赢郎中!您可回来了!”军医看到赢玄,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我们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汤药喂下去,一点用都没有,蛊虫反而更凶了!您快想想办法,再晚,这些弟兄就全没了!”
赢玄没说话,快步走到病床前,蹲下身,指尖捏着一枚锋针,在一名士兵溃烂的骨骼处,轻轻取了一点脓血,放在白瓷碗里。
他点燃了一束终南青艾,用艾草的烟熏着碗里的脓血,同时以《心念自在法》锁定蛊虫的气息,以《太阳心经》的正阳气血,轻轻渡了一丝到碗里。
瞬间,碗里的脓血疯狂翻滚起来,无数黑色的、针尖大小的蛊虫,从脓血里钻了出来,遇到正阳气血,就疯狂地躁动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正阳气血烧死,反而啃食起了正阳气血,越变越大。
赢玄的眼神沉了下去。
果然。
蛊虫被鬼手用幽渊阴气淬炼过了,已经产生了抗药性,寻常的正阳气血,已经杀不死它们了。它们已经深入了士兵的骨髓,啃食骨血,除非把整根骨头换掉,否则根本清不干净。之前的汤药,只能压制体表的蛊虫,对骨髓里的母蛊,根本没用。
“赢郎中,还有救吗?”旁边的副将,看着床上惨叫的士兵,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攥着刀柄的手,指节都捏白了,“只要能救弟兄们,您要什么,我们都给您弄来!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们也愿意!”
赢玄闭了闭眼,脑子里飞速闪过医书里的记载,闪过师父扁鹊教过他的所有古方。
蚀骨蛊,入骨入髓,啃食先天之本。能入骨驱邪、生髓排毒、镇压这种母蛊的君药,只有一种。
蓝田龙骨草。
只长在蓝田古战场的枯骨堆里,吸了数万年战死将士的骨血之气,能强筋健骨,生髓排毒,是解蚀骨蛊的唯一君药。
“有救。”赢玄睁开眼,声音很稳,给了所有人一颗定心丸,“唯一能根治这蚀骨蛊的君药,是蓝田龙骨草。只要拿到龙骨草,我就能配出根治的汤药,救回所有弟兄。”
“龙骨草?”副将一愣,随即脸色瞬间惨白,“赢郎中,您说的龙骨草,是不是只长在后山的那片古战场里?”
赢玄点头。
副将的身子晃了晃,声音都在抖:“不行啊赢郎中!那片古战场是禁地!当年秦魏大战,数万将士战死在那里,尸骨都埋在里面,几十年来,从来没人敢进去!凡是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里面全是阴煞怨气,还有……还有吃人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军营后山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
像巨兽的咆哮,又像无数怨灵的尖啸,整个军营的地面都剧烈地晃动起来,帐篷的杆子晃得快要塌了,伤兵营里的惨叫声,瞬间炸了锅。
一名军医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嘶吼道:“赢郎中!不好了!又有八个弟兄没了!蛊虫已经啃穿了他们的心脏!剩下的弟兄也快撑不住了!”
床上的士兵,溃烂的速度再次暴涨,有一名士兵的腿骨,直接从溃烂的皮肉里掉了出来,黑色的蛊虫爬得到处都是,惨叫声撕心裂肺。
赢玄握紧了腰间的正阳刀,掌心的幽渊印,突然疯狂地发烫起来,和后山古战场的方向,产生了极强的共鸣,烫得他掌心发麻。
他抬眼,看向军营后山的方向,那里的天空,已经被浓黑的阴云彻底笼罩,无数黑色的阴气,从古战场的方向,疯狂地涌出来。
禁地也好,阴煞也好,吃人的东西也罢。
他接了秦军的诊金,定下了契约,就必须救这些士兵的命。这是他的铁则,是他的道。
“阿芷,黑炭。”
赢玄转过身,看向身边的两人,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斩钉截铁的坚定。
“备上驱邪药囊,拿好银针和短刃。”
“我们闯禁地,找龙骨草。”
话音落下,他握紧正阳刀,率先转身,朝着军营后山的方向,大步走了出去。阿芷立刻背上药囊,握紧短刃,快步跟了上去。黑炭咆哮一声,甩了甩尾巴,死死跟在赢玄身侧,一双兽瞳死死盯着后山的浓黑,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后山古战场的方向,又一声嘶吼传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凶煞之气。
浓黑的阴气,像潮水一样,朝着他们迎面扑来。
那片埋了数万枯骨的禁忌之地,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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