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陆沉舟没有走。
他跟着她们回了家，坐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看着沈念给小念做饭、洗澡、讲故事。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只是看着。
沈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但又没法赶他走。
小念倒是很开心。洗完澡，他穿着小睡衣跑出来，爬上沙发，坐到陆沉舟旁边。
“爸爸，”他喊得顺口极了，好像这个称呼早就该这么叫，“你会讲故事吗？”
陆沉舟愣住。
他低头看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喉咙发紧。
“……会。”
“那你讲！”
小念把一本故事书塞到他手里。
陆沉舟翻开书，笨拙地开始讲。
他讲得很慢，磕磕巴巴的，有时候还念错字。
可小念听得津津有味，靠在他身上，眼睛亮亮的。
讲完一本，小念又拿一本。
再讲完，又拿一本。
沈念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热。
她从没见过陆沉舟这个样子。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开会时气场全开，谈判时寸步不让。可现在，他坐在这张破旧的沙发上，用生硬的语气讲着《三只小猪》，被五岁的小男孩指挥得团团转，却一点都不生气。
讲了四本之后，小念终于困了。
他揉着眼睛，趴在陆沉舟腿上：“爸爸，你明天还来吗？”
陆沉舟看向沈念。
沈念别开脸，没说话。
“来。”他说。
小念满意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念走过去，想把小念抱回床上。
“我来。”陆沉舟拦住她，轻轻把小念抱起来。
他抱得很小心，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沈念指了一下卧室的门，他点点头，走进去，把小念放到小床上，盖好被子。
出来的时候，沈念站在阳台上。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沈念。”他先开口。
“别说。”她打断他，“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今天太乱了，我需要时间。”
“好。”
她以为他会追问，会逼她表态。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儿，陪着她看外面的万家灯火。
过了很久，他说：“我不会逼你。你想多久都行。”
沈念没说话。
“但我有一件事求你。”他转头看她，“让我见他。”
“……”
“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个。我错过了他出生，错过了他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叫妈妈。我不想再错过了。”
沈念的眼眶又红了。
“我不是要抢他。”他的声音很低，“我只是……想做他爸爸。”
沈念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每周可以来看他。”
陆沉舟看着她，眼眶泛红。
“谢谢。”他说。
那天晚上，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
沈念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听到他在外面咳嗽了一声，听到他翻身，听到他起来倒水。
天亮的时候，她推开门，看到他已经走了。
茶几上放着一份早餐，还热着。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买点东西。小念的鞋有点小了，我昨晚看到他的脚趾顶到头了。”
沈念看着那张纸条，眼泪又掉下来。
这个男人，七年不见，变了。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注意这些细节。
八点多，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两双鞋、一套乐高、五本故事书、还有一大堆零食。
小念刚起床，看到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爸爸！这都是给我的吗？”
“嗯。”陆沉舟蹲下来，给他试鞋，“看看合不合适。”
小念开心得在屋里跑来跑去，穿着新鞋舍不得脱。
沈念在旁边看着，心情复杂极了。
她想说“你不用这样”，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小念真的很开心。
那种开心，是她给不了的。
之后的日子，陆沉舟来得很勤。
每周至少来三四次，有时候只是待一会儿，陪小念玩半个小时就走。有时候待得久，帮忙做饭、陪小念写作业、给他洗澡讲故事。
小念越来越黏他，每天睡前都要问：“爸爸明天来吗？”
沈念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他在的日子。
习惯他进门时带的那杯咖啡，习惯他做饭时系着围裙的样子，习惯他和小念一起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可她也害怕。
害怕再次相信，害怕再次被丢下。
那天晚上，小念睡着后，他们在阳台上站着。
“你在怕什么？”他问。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怕你再消失。”
陆沉舟看着她，眼神很深。
“不会了。”他说，“沈念，这一次，我不会再消失了。”
她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我知道你不信我。没关系，我用时间证明给你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七年前一样，又不一样。
少了年轻时的锐气，多了沉淀过的温柔。
“陆沉舟，”她开口，“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她七年来第一次见。
“好。”他说，“慢慢来。”
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是翘着的。
而沈念躺在床上，第一次，这七年来第一次，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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