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望着盏里堆成尖的的石榴籽——
颗颗剔润殷红,只是因在果子里挤挤挨挨攒在一处太久,早已瘪了身形。
她蓦然觉着,自己与金瑶、程砚瑞三人,便好似这挤在一处的石榴籽——
颗颗变了形,早就失了原本的从容与风华。
好在,现在抽身还算不得晚。
她笑意盈盈,道:
“清辞多谢程姑娘。也难得三表哥还记得这些旧事,只是从前年少不懂事,总觉得旁人捧在手心说好的东西,定是好的,便也总喜欢跟着凑趣说喜欢。如今想来,那不是喜欢,是从众。”
清辞顺势拿起旁边瓷碟里切好的一牙梨,笑道:
“我现下真正喜欢的倒是这些清简凡物,这玉露梨清甜爽脆,莹白如雪,恰合本心,原是各人各味,强求不得。”
坐在旁边的程氏在桌下用脚踢了一下清辞,抓了一把石榴硬塞进清辞手中,眉间微蹙:
“清辞,喜不喜欢的,终归是砚瑞一片心意,吃石榴便是吃石榴,什么石榴、梨子,茉莉花、栀子花的,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程氏自知这话说得心亏理亏,可没办法,为了程家人她只能昧着良心。
她因一场大病患了隐疾,年逾四旬才给刘余黔做了续弦,因着父母去世得早,出嫁前便一直寄居在三个兄长家里。
吃人家的嘴短,她这嘴已经短了三十余年,再也长不长了!
这个程砚瑞她并不喜欢,奈何三哥喜欢,她的心便只得跟着歪过去了。
清辞人在屋檐下,终是垂首轻声道:“清辞……记下了。”
程砚瑞心头微恼,面上仍端着温婉笑意:“原是未哥哥误会了。”
她顿了顿,
“哥哥素来心善,今日亦是如此。我晌午到码头时未见他人,本有些不悦,后来才知晓,他路上遇见个摔伤的老翁,竟亲自将人送去医馆,直等到老翁家人赶来才离开——连特意为我挑的那袋雨花石,都忘在了医馆。那医馆离码头好远,可是把哥哥累坏了。”
刘启未此时面颊微微泛红,额前虚汗点点,这自是他的鬼话。
今日那乞儿替人传话:“若不想程砚瑞知晓画舫的事,就往观音庙后门正对的老槐树下埋张二十两的银票。”
他辨不出真假,却不敢拿前程去赌,只得照做。
银票埋置妥当,他躲在寺墙残垣后守了整整半个时辰,却只见一群衣衫褴褛的小乞儿欢叫着挖出银票,蹦跳着跑开。
待他匆匆从观音寺赶回码头,程砚瑞已等候多时,他便只得扯了这个谎,好在这丫头缺心眼,信了。
这口闷气梗在喉头,偏又是见不得光的丑事,只得生生咽下。
他隐约觉得此事与那抚琴的哑女脱不了干系。
等把砚瑞平安送走,这些账,总该一笔笔理清楚。
清辞攥着石榴籽的手倏得一紧:这京城来的姑娘心眼不多啊。
是了,她又自嘲一笑,自己又何尝不是被刘启未骗得团团转。
清辞望向刘启未,佯装心疼:
“可不是,你瞧三表哥额间汗湿,面上灼灼,定是白日里奔波,还没缓过来。”
众人闻言皆望向刘启未,果见他面色发红,气息微促,心下奇怪,刘启未是几个兄弟中身子骨最强健的,去京城不过两载,学问没见长,身子怎得先亏下来了?
程氏瞧他这般情状,也当是累着了,温言道:
“启未脸色确是不佳,不若今日便早些散了,你也能好生歇息。”
程砚瑞哪里肯依?
她午后足足睡了一下午,此时精神正旺,这般早散场,回去数星星吗?
桌下纤指悄悄一探,在刘启未腿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把。
刘启未此刻面红汗出,四分是心虚,六分却是另一桩难以启齿的症候。
自那日画舫云雨间骤生惊吓,他便如折翼的鸾鸟,再难振翅。
任金瑶燎得他心头滚烫,身下那处却似寒潭沉木,一片死寂。
越是情急,越是绵软无力,如此反复纠缠几次,竟如漏卮盛酒,一腔精气泄了个干净。
他太累了,却不敢忤逆程砚瑞,只得婉拒程氏好意。
程氏便也不再坚持,自己一个继母,面上关心过即可,入戏太深便是越位了。
清辞恍惚间,袖口忽被轻轻一扯。
“清辞姐姐,”程砚瑞挨近来,“明日同我与未哥哥一道去胖东湖泛舟可好?”
她哪里是真想邀清辞同游。
她不过是要让清辞瞧瞧刘启未是如何对自己千依百顺,也好让她对刘启未恨意棉棉、彻底死心,如此这般,便是刘启未想再回头,也回不去了。
清辞笑笑,婉拒。
程砚瑞轻轻扯了扯刘启未的衣袖,眼风里递过一丝嗔意。
刘启未便温声接道:
“清辞,明日同去吧。我也离乡许久,正好请你做个向导,我们三个一起好好叙话。”
清辞望着近在咫尺的刘启未,只觉这人分明触手可及,却又隔了万水千山。
手里的石榴籽越攥越紧,汁液洇湿了指缝,黏腻腻的,像是从心口渗出的血。
她想松开,可手指不听使唤——仿佛攥得越紧,那疼才能有个着落。
程氏看向清辞,笑着道:“清辞,莫任性,同他们一起去吧。”
五姑娘刘然撇撇嘴:
“清辞姐姐这便有些不识抬举了,三哥哥肯让你同去,是赏你脸面,你却还拎不清。”
三姑娘刘嫣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般好事我们想要还得不来呢。莫不是……你心底还守着那些求不得、舍不掉的痴念妄想?”
余下众人皆默然,目光沉沉落在清辞身上。
本是来瞧个热闹,可眼见这几人如此相逼奚落,心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