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推开许家院子的破木门。
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堂屋的门大敞着。
昏暗的煤油灯光从屋里投射出来,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黑影。
张翠花和许老太根本没睡,正坐在八仙桌旁等她。
听见动静,张翠花猛地从长凳上窜了起来。
她手里抄着一根大拇指粗的顶门棍,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直奔许意面门砸来。
“你个黑心肠的小畜生!大半夜跑出去偷汉子!老娘今天非打断你的狗腿!”
棍风呼啸。
力道十足。
许意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那根木棍距离她额头不到半尺的瞬间,她左脚后撤半步,上半身侧闪。
木棍擦着她的鼻尖砸空。
许意右手探出,扣住张翠花握棍的手腕,猛地向下一压。
“哎哟!”
张翠花惨叫一声,手腕传来的剧痛迫使她五指松开,顶门棍当啷一声掉在泥地上。
许意顺势反拧她的胳膊,将张翠花整个人压得弯下了腰。
“想打我?”
许意低头看着她。
“先把这二十年养我的账算清楚。”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许老太拄着拐杖从堂屋里冲出来,嘴唇直哆嗦。
“你个没人要的野种!吃我们许家的饭长这么大,现在敢跟你妈动手!”
许意手腕猛地发力。
张翠花再次惨叫出声,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院子里。
许意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许老太。
“吃你们许家的饭?”
她一字一句地说。
“五岁踩着板凳给全家做饭,七岁大冬天去冰窟窿里洗衣服,八岁下地割猪草。十五岁开始,我每天在生产队干成年男人的活,拿十个满工分。”
许意盯着许老太的三角眼。
“这十几年,我给这个家挣了多少粮食?分下来的细粮全进了你们和小弟的肚子,连那个在城里吃香喝辣的林婉,每个月都要从我的口粮里抠出五斤细粮寄过去。”
“我每天起早贪黑,吃的却是掺了谷壳的红薯面糊糊。”
许意一把松开张翠花的胳膊。
张翠花顺势瘫坐在地上,捂着手腕哎哟哎哟地叫唤。
“你们养我?”
许意向前逼近一步,鞋底碾过那根掉落的顶门棍。
“是我给你们当牛做马,被你们许家吸了二十年的血!”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张翠花粗重的喘息声。
许老太被许意的狠厉吓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堂屋的门框上。
这死丫头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天晚上却像变了个人,句句往人痛处戳。
“你……你胡咧咧什么!父母养大你,干点活不是天经地义!”
张翠花坐在地上强词夺理。
许意根本不接她的话茬。
“赵支书明天一早就会过来。”
她抛出今晚去大队部的成果。
“王大麻子的婚事,赵支书出面作保,彻底作废。”
许老太和张翠花同时瞪大了眼睛。
“那五十块钱彩礼,你们自己想办法退给王家。”
许意掸了掸粗布褂子上的灰尘。
“敢少退一分钱,或者再敢拿我的婚事去换钱,我就直接去公社派出所,告你们买卖人口。大队部那边,赵支书已经答应给我作证了。”
“你个挨千刀的白眼狼!”
张翠花一听那五十块钱保不住了,心疼得直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撕扯许意的头发。
许意冷着脸。
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张翠花的小腹上。
这一脚没有保留力气。
张翠花被踹得摔倒在地,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我说了,账还没算完。”
许意收回腿,站在院子中央。
“既然今天把话都说开了,咱们就把事情办利索。”
她环视了一圈这座农家院落。
“分家。”
这两个字一出,把许家婆媳吓了一跳。
“你做梦!”
许老太气得用拐杖把青石板敲得梆梆响,唾沫星子横飞。
“只要我老婆子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别想分家!你想分走许家的家产,门都没有!”
分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家里最能干的免费劳动力没了,意味着以后生产队发下来的工分和粮食,都要硬生生分出去一份。
这让她们无法接受。
许意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她提出分家,本来就是为了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在这个年代,未出嫁的姑娘想彻底分家单过,阻力极大,大队部那边也不好批。
“不分家也行。”
许意顺水推舟,抛出自己真正的底线。
“以后我单过。”
她伸手指着院子西侧那间土屋。
“西屋归我,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踏进去半步。”
“从明天起,我在生产队挣的工分,我自己去大队部领,口粮我自己留着。我不吃你们许家一粒米,你们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钱。”
张翠花捂着肚子,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反驳。
“你单过?那你小弟的学费怎么办!林婉在城里每个月的生活费怎么办!”
许意冷冷地看着她。
“他们死活,关我屁事。”
她转身走向西屋。
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走到门口,许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婆媳俩。
“规矩我已经立下了。”
她的视线扫过地上的顶门棍,又落在张翠花的脸上。
“谁要是再敢来招惹我,或者动我屋里的东西……”
许意冷笑一声。
“王大麻子今天断了腿,你们大可以试试,明天断腿的会是谁。”
说完,她推开西屋的木门,大步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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