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小人可以“穿”过窗口边界,消失在屏幕外。
李君宪看着空荡荡的窗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写了几行新代码:当小人完全走出屏幕后,游戏不会崩溃,而是进入一个特殊状态——画面淡出到全黑,中间出现一行白色小字:“李师傅出门了。也许很快回来,也许不会。”
这个状态持续十秒,然后自动退出游戏。
他测试了一次。小人走出屏幕,黑屏,白字。十秒后,程序关闭。
他又测试了一次。这次,在小人即将走出屏幕时,他按下S键,小人退回画面中央。
“这就够了。”他低声说。
允许离开,也允许回来。允许游戏以“玩家主动选择离开”作为结束。这不符合任何商业逻辑,但符合“冲淡”——淡到可以消失,淡到可以不存在。
他保存代码,合上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宿舍里唯一的光源熄灭,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
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外面开始有鸟叫,先是零星几声,然后连成一片。送奶工的三轮车吱呀呀碾过水泥路,食堂鼓风机的轰鸣由远及近。
在所有这些声音里,他睡着了。
周六上午十点,李君宪在图书馆门口等林薇。
他背着书包,里面装着笔记本、数码相机、还有那串铜钥匙。春日的阳光很好,照得图书馆的玻璃幕墙明晃晃的。有学生抱着书进出,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林薇迟到了十分钟。她今天没背画板,而是拎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工具包,鼓鼓囊囊的。
“抱歉,去系里借了点东西。”她喘着气,额角有细汗,“你要的颜料,还有网格纸。”
“颜料?”
“对。”林薇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挤得整齐的国画颜料:赭石、花青、藤黄、胭脂,“像素图最终要在电脑上画,但我想先用手绘找感觉。你说的‘冲淡’,水墨的质感可能比像素更接近。”
李君宪接过铁盒。颜料管是锡制的,握在手里很凉。
“还有这个。”林薇又掏出一卷纸,展开,是坐标纸,每小格1毫米×1毫米,“像素网格。我把老宅照片打印出来了,等会儿我们对着照片,在网格纸上描像素草稿。这样能最直接地看到,真实的质感怎么转化成像素语言。”
她说这些时,眼睛很亮,语速很快。和三天前在食堂那个冷静提问的女孩判若两人。
“你很投入。”李君宪说。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我只是……不想画废稿。”
他们走进图书馆,在古籍阅览室角落找了张长桌。这里周末人少,安静,桌面上有经年的木纹。
林薇把工具一样样摆出来:老宅照片的打印稿(她用系里的彩打机打的,效果粗糙但能用)、坐标纸、铅笔、橡皮、铁盒颜料、两支毛笔、一只小瓷碟。然后是她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着数位板。
“开始吧。”她说。
第一步是选“帧”。
“老宅的质感太多,不可能全做进游戏。”林薇用铅笔在照片上画圈,“我们选三个最有代表性的‘切片’:门槛,灶台,窗户。每个切片,做成游戏里的一个可互动区域。”
李君宪点头。他拿出笔记本,翻开到老宅速写那几页。
“门槛,重点是那道刀痕和磨损凹陷。”林薇在坐标纸上用铅笔画出一个32×32的网格,“但32像素太小,刀痕可能只有一个像素点,凹陷可能只是两三个像素的明暗变化。玩家真的能注意到吗?”
“能。”李君宪说,“不一定有意识地注意到,但潜意识里会感觉到‘这里不一样’。你看……”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钢笔点了两个点:“这两个点,大小一样,但左边这个,我用力压了笔尖,墨水洇开一点。虽然都是点,但感觉不同。”
林薇凑近看,看了几秒:“你是说,我们要在像素里做‘笔触’?”
“对。不是机械的填色,是‘画’。哪怕只是一个像素点,也要考虑下笔的轻重。”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最细的那支毛笔,蘸了点水,在瓷碟里调赭石色。很淡,淡到几乎只是清水染了一点褐。
她在坐标纸的网格上,点了一个点。
“这样?”
“再淡一点。让颜料在纸上稍微洇开,不要完全在格子里。”
林薇又点了一个。这次笔尖的水多些,颜料在坐标纸的纤维里微微扩散,边缘有了毛茸茸的质感。
“好。”李君宪说,“就这个感觉。那道门槛,就这么画。”
于是他们开始工作。林薇负责“翻译”:看照片上的真实质感,思考怎么用有限的像素和色彩表现。李君宪负责“描述”:那道刀痕是斜的,角度大概30度,深度不均,中间深两头浅;磨损凹陷是圆弧形的,最深的地方在正中央,向四周渐变。
“不行。”画到第三个像素时,林薇停下,“太刻意了。我在‘画’一道刀痕,但真实的刀痕不是画出来的,是砍出来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薇放下笔,思考,“我在用美术生的思维:构图、造型、色彩。但你要的,是‘痕迹’。痕迹不是被设计的,是自然发生的。”
她推开坐标纸,重新铺开一张。这次,她没有打网格,而是直接用毛笔蘸了浓墨,在纸的右下方,斜斜挥了一笔。
一道飞白。墨色从浓到枯,笔锋从实到散,像一道真正的砍痕。
“然后,”她换了一支干净的笔,蘸清水,在那道墨痕上轻轻扫过,让边缘晕开一些,“时间久了,雨水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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