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管家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摸不透七爷要怎么鼓捣出西药来。
这可不比练武。陈家拳术有根有源,七少爷只照着拳谱练,便有进境。
虽说……这进境快得邪门,他私下里也暗忖,莫不是七爷从前就偷偷练过,只是一向藏拙,不曾对外露过底?
可西药这东西,那是真真切切的洋玩意儿,放眼整个中国,也没几人能弄明白。
七爷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来?
陈图南却不多解释,只叫黄管家依着他的吩咐,尽快置办一处化工厂,再把药堂改制妥当。等天津卫这伙混混儿料理干净,便要大干一场。
黄管家领命下去忙活。
不多时,丫鬟红药进屋回道:“少爷,明日便是冬至了。少奶奶是江南人,那边冬至不吃饺子,只吃汤圆,要不要备上一些?”
陈图南随口应道:“饺子、汤圆都备上些。”
话音一落,他心中忽然一动。
明日冬至。
正是八卦门里“骨节鸣箫练八节”的日子,正该在节气正日一试修炼之效。
他背着手走出小楼,来到花园。
院中一片冬竹,是天津本地常见的品种,色暗叶紧,梢头多带焦枯。
他随手折下一段空心竹管,转回自家小院,正遇上陆南蕉从老夫人屋里回来。
小丫头见丈夫手里拿着根竹管在院里转悠,眼里满是好奇,轻声问道:
“图南,你这是做什么呢?”
陈图南抬眼一瞧。
天津的冬天,风跟刀子似的。陆南蕉穿一件宝蓝漳绒对襟短氅,长过腰际,袖口宽宽,边缘镶一圈浅灰狐腿毛,看着暖融融的。
他走上前,笑道:“你来得正好。”
伸手在她衣领上,轻轻捻下十几根细绒毛,再把那截空心竹管直直插进院里土中,最后将狐毛轻轻丢进竹管里。
陆南蕉眼睛一亮,恍然笑道:“我知道了,这是试春气!”
陈图南倒有些意外,笑问道:“你还懂这个?”
陆南蕉微微扬头,带着几分小得意:“那是自然。我爹娘虽在上海不种地,可乡下爷爷奶奶还种田。每到耕种时节,便要测地气,也是插一根竹管,只是倒的是芦苇灰。等灰被地气吹出来,便知春分到了,该下地耕种了。”
陈图南微微点头。
旧时代的百姓,哪有什么万年历、日历,那都是朝廷里专人算的。寻常人家买不起,便只能靠这最古老的法子,测节气、定农时。
陆南蕉小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盯着竹管,又转过脸问:
“可明天是冬至,又不用种地,图南你测地气做什么?”
陈图南笑道:“不是只有种田才用得上节气。普通人养生要守节气,我们练武的,更要顺着天时。”
“练武也要看节气?”
“这是我陈家八卦门的最高心法,明日你便知道了。”
陆南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图南嘴上说明日开始,可按八卦门“八节练气”的规矩,当夜便要着手。
冬至,是一年最后一个大节气。
旧岁周天走完,新一年二十四节气循环,便从这一日重新起头。
八卦门至高心法里说:冬至一阳复生。地底阳气,自此日慢慢萌发,直到来年立春,天地彻底回暖。
这般“四时八节”,正是感悟天地阳气的最好时机。
陈图南在院中盘膝坐定。
冬至本就是一年之中阴最盛、阳最弱的日子,而子时,更是阴中之阴。
在“八节八劲、骨节鸣箫”里,冬至正对人体二十四椎最末尾——第五腰椎。
在这日炼养元气,便要以尾椎接地气,引地下寒气入体,先扛过一夜至阴至寒,等阴极而衰,方能接引地底初生阳气,谓之“一阳复生”。
“心法说得玄乎,其实不过是贴地而坐,以尾闾接地气,挨冻罢了。”
陈图南只坐了片刻,便觉地底寒气一股股往骨头缝里钻。
天津的冬天,冷得能冻死人。无炕无炉,寻常人在外头冻上半宿,便有性命之忧。
“难怪说这是化劲炼髓的法门。普通人谁敢在冬至夜露天坐一整晚?便是壮汉,十有八九也要冻出病来。便是暗劲高手,这般坐一夜,不冻死,也要落一身寒邪入骨、风湿寒腿,重则伤了肾阳,一辈子都养不回来。”
这也是当年八卦门董公不轻易外传此法的缘由。
一则怕传错了人,养出祸患;二则修炼太过凶险,一个不慎,便是终身暗伤。
后来几代门人反复修补,才创出一套揉身搓穴的法子:双手搓热,擦命门、肾俞三十六遍,再搓涌泉穴,引火归元,方能熬过寒夜。
可陈图南用不着。
呼~
吸~
他呼吸渐缓,心跳渐慢,整个人如雪地冬眠的黑熊,气息微不可闻。
这是道教丹道《如意真铨》里的呼吸法门,在守元气、抗寒邪上,比那套揉身之法,高出不知多少层级。
就这么着,陈图南在数九寒天的地上,盘膝坐了整整一夜。
寒气一层层渗进骨髓,尤其是对应冬至的那节腰椎,隐隐有气流在空腔里轻响,如细竹吹箫。
天一亮,丫鬟们出门一看,见七爷竟在院里静坐,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七爷!这么冷的天,怎么在外头坐着!快拿衣裳来!”
陆南蕉也早被吵醒,她虽知道丈夫今日要练功,却不懂其中深浅,只慌着叫人去请黄管家。
黄管家赶来一看,反倒松了口气,对陆南蕉道:
“少奶奶放心,七爷这是在练功。您瞧他面色,哪有半分受冻的样子?”
他心里却暗暗称奇。
当年老爷练这功夫,坐一夜,次日也是唇色发白。
可七爷这般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