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机库G-12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三种气味——机油刺鼻的金属腥味、灰尘堆积的陈旧霉味,还有老杰克从不离身的劣质酒精挥发后的酸涩气息。光线从高处破损的通风窗斜射进来,在布满油渍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条状区域,尘埃在光柱中缓慢翻滚,像某种微型的星云。
林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金属门时,老杰克正蹲在“铁锈七号”的右腿关节处。
扳手敲击金属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每一下都带着某种固执的韵律。老杰克背对着门口,穿着那件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后背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出脊椎骨的轮廓。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打。
“来了?”老杰克的声音沙哑,像是被机油浸泡过。
“来了。”林风说。
他走到机甲旁边,手掌贴上冰冷的装甲板。触感粗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和锈斑,有些地方甚至能摸到焊接留下的凸起。这台机甲太老了,老到连学院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它的完整型号记录,只知道它是三十年前某次生产线试制的失败品,动力核心输出功率只有标准训练机的百分之六十,关节灵活性评级C-,装甲厚度勉强达标。
但它还站着。
林风抬头,看着机甲头部那对早已失去光泽的光学镜头。镜片上有几道裂纹,像是被人用钝器砸过。他想起前世,想起自己驾驶过的那台“幽灵”——全定制骨架,超导神经链接系统,每秒能处理三百个战术指令的辅助AI,还有那身涂成哑光黑的复合装甲。
而现在,他只有这个。
“考核怎么样?”老杰克问,依然没有回头。扳手敲在关节螺栓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林风沉默了两秒。
“操作技术评分A+。”他说,“战术执行评分B-。综合评价A-。”
老杰克嗤笑一声。
“我问的不是分数。”他放下扳手,从工具袋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布,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来。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颗没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碎玻璃。
“我问的是,你干了什么。”老杰克说,“能让雷蒙德那小子亲自找你谈话。”
林风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他开始讲述。从模拟战开始,到那三台“突击者III型”的围剿,到陨石带里的穿梭,到最后的反杀。他没有隐瞒任何细节,包括每一个手动操作指令的输入时机,包括那些完全脱离标准战术手册的闪避动作,包括最后那记近乎赌博的零距离射击。
老杰克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林风说到雷蒙德的警告。
“——他说,如果我再使用‘危险的非规范操作’,就会启动纪律处分程序,最严重可能开除。”林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转述别人的事,“他还说,让我‘安分一点’。”
老杰克笑了。
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嘲讽和苦涩的笑声。他摇了摇头,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酒精的气味瞬间在空气中扩散,混合着机油和灰尘,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嗅觉组合。
“安分一点。”老杰克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难吃的东西,“雷蒙德那小子,脑子里除了数据和规矩,就没别的了。”
他把酒壶放回口袋,走到林风面前,距离近到林风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你知道他为什么怕你吗?”老杰克问。
林风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懂。”老杰克说,“他不懂你在干什么,不懂那些动作是怎么做出来的,不懂为什么一个精神力评级F的废物学员,能在模拟战里打出那种操作。不懂的东西,就是威胁。而雷蒙德这种人,最恨的就是威胁——威胁他的权威,威胁他花了三十年建立起来的规则体系。”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个数据板,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全息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录像——正是林风在模拟战中的操作记录。
“来。”老杰克说,“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
画面定格在某个瞬间。那台“夜莺”侦察机正在做一个高速转向,动作流畅得近乎诡异,但老杰克把画面放慢了十倍。在慢速播放下,林风能看到机甲关节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能看到推进器喷口的火焰闪烁模式,能看到能量护盾的波动曲线。
“这里。”老杰克用脏兮兮的手指戳了戳屏幕,“你用了‘Z字反冲跃迁’的变种,对吧?古典时代的高级闪避技巧,标准操作手册里早就删除了。”
林风点头。
“知道问题在哪儿吗?”老杰克问。
林风沉默。
“问题在于,你做得太完美了。”老杰克说,“完美得像个教科书示范。但教科书是死的,机甲是活的。你为了追求动作的‘标准’,多输入了十七个冗余指令,多消耗了百分之八的能量,还对关节液压系统造成了三次不必要的峰值负荷。”
他滑动屏幕,跳到另一个画面。
“还有这里。‘螺旋规避机动’,古典时代的王牌技巧。你用了零点三秒完成全套动作,很厉害。但你知道零点三秒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神经链接系统承受了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四十的瞬时负荷。如果这是实体机甲,你的大脑现在应该还在出血。”
老杰克关掉屏幕,把数据板扔回工作台,发出“哐当”一声。
“你以为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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