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浓夜如墨。
不是炮声。
是天崩地裂。
三十发150毫米高爆榴弹撕裂夜空,拖着刺目橘红尾焰,像死神挥下的镰刀,狠狠砸向兴义东城墙。
第一轮齐射。
全数命中。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火光冲天!
地动山摇!
城墙上,放哨的黔军二等兵王狗子,正缩在垛口后搓手取暖。
前一秒,他还在跟身边的同袍抱怨夜风寒凉,盘算着换岗后去哪偷口酒喝。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轰鸣直接撕碎了他的听觉。
眼前只剩一片白炽的火海,热浪像烧红的铁掌,狠狠拍在他脸上。
他眼睁睁看着三米厚的青砖墙,像被顽童踩碎的泥饼,轰然坍塌。
身边的同袍、架着的机枪、堆着的沙袋,连同半面垛口,瞬间在烈焰里化作飞灰。
砖石、木料、人体残肢,混着滚烫的硝烟,在黑夜里漫天飞溅。
冲击波如无形巨锤,横扫过整条城墙。
他像片落叶一样被掀飞,狠狠砸在城墙内侧的土坡上,双耳只剩永无止境的嗡鸣,张嘴想喊,却吸进满口滚烫的烟尘。
城墙像纸糊的一般,被撕开、坍塌、粉碎。
兴义城里,彻底炸了锅。
哭喊。
尖叫。
马匹惊惶的嘶鸣。
房屋接连坍塌的闷响。
但所有声音,都被淹没在连绵不绝的毁灭轰鸣里。
第二轮齐射,来了。
轰!!!!!!!!!
第三轮。
轰!!!!!!!!!
炮火映亮了半边夜空,将浓黑的夜色染成刺目的血色。
城东五里的缓坡上。
龙啸云负手而立,静静看着眼前焚天的火海。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内衬口袋里,两封叠在一起的电报,贴着胸口,微微发烫。
一封:还要多久?打完了赶紧走。
一封:后果自负。
现在,他用炮火,给了最直白的回答。
辰时三刻,晨光刺破薄雾。
缓坡上的钢铁炮阵,在朝阳下泛着冷金般的光。
三十门150毫米重炮的炮管还在发烫,前序齐射的轰鸣,仍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箭楼之上,犹国材死死扶着立柱,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双耳只剩嗡嗡的乱响,眼前只剩漫天火光与翻涌的黑烟。
从那轮天崩地裂的齐射开始,他的世界,就已经碎了。
他死死盯着城外那片不断闪过炮口焰的阵地,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三十门150重炮?!”
他撕心裂肺地嘶吼,声音破得不成样子,散在连绵的炮火声里,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电报!发电报!”
“告诉南京!告诉薛总指挥!他们开炮了!是重炮!起码三十门!”
电报员连滚带爬,跌撞着冲向电报房。
可第四轮炮击,已经从天而降。
第四轮炮击 。
炮火延伸。
三十门重炮同步调整射角,炮弹越过残破的城墙,狠狠砸向城内纵深。
兵营。
仓库。
指挥部。
轰!
轰!
轰!
兴义城中心,火光四起。
粮草仓库被直接命中,烈焰冲天,囤积的粮秣瞬间被引燃,化作滚滚黑烟。
临时兵营里,大半黔军士兵还没从凌晨的惊吓里回过神,炮弹便砸了下来。
整排营房直接被掀飞,睡在通铺里的士兵,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坍塌的木梁、砖石深埋,瞬间碾成肉泥。
侥幸活下来的人,光着身子从废墟里爬出来,满眼都是血与火,手里连枪都找不到,只知道疯了一样往城里跑,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县衙前的街道被炸出巨大弹坑,碎石、残肢、血污,铺满了青石板路。
最致命的一击,落在西城墙。
那处用沙袋、木头勉强修补的塌陷口,本就是全城最脆弱的死穴。
轰隆——!
近十米长的城墙,在重炮轰击下彻底坍塌。
沙袋飞散,木梁断裂,砖石如泥石流般垮塌。
缺口后,正守在这里的一个排黔军,连人带枪,瞬间被埋在碎石之下,连尸骨都没留下。
幸存的士兵眼睁睁看着城墙在眼前消失,对面的炮火还在往头顶落,脸上瞬间没了一丝血色,只剩彻骨的恐惧。
“西城破了!西城破了!”
士兵嘶声尖叫,扔下手里的步枪,掉头就往城内疯跑。
他们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只知道跑,跑得越远越好。
那不是人能扛住的火力,那是天罚,是天灾!
一名连长红着眼举枪阻拦,嘶吼着“临阵脱逃者死”,瞬间被溃兵撞倒。
无数只脚从他身上踩过,骨裂的脆响,被漫天炮火彻底淹没。
混乱,像瘟疫般在全城疯传。
恐惧,啃噬着每一个黔军士兵的神经。
第五轮炮击。
徐进弹幕。
炮弹落点从城墙缺口,向城内纵深缓缓推进。
每一寸地面,都被炮火犁过,为步兵清扫出毫无生机的死亡通道。
与此同时,五十辆装甲车动了。
引擎咆哮,履带碾过田埂、弹坑、荒草。
像一群披甲的钢铁巨兽,朝着西城墙缺口,猛扑而来。
车顶20毫米机关炮喷出火舌,横扫缺口两侧残存的火力点。
车载MG34机枪倾泻弹雨,压制任何敢露头的守军。
“装甲车!铁王八来了!”
城头残存的黔军士兵,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他们疯了一样扣动扳机,子弹打在装甲板上,只溅起点点火星,留下几道浅白的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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