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颧骨高耸。左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布条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分不清是第几层了。
胡钧。
外号断刀客。当初跟着赵师兄一起从西北来上海的同行。天生神力,一力降十会,擅长用双刀砍人家兵刃。
客厅深处的真皮沙发上还躺着一个。
半死不活的摊在那,大腿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血迹透过纱布洇了一大片。正龇牙咧嘴的侧着头往这边看。
刘三。
飞刀绝活,指哪打哪,百步穿杨。
"真的是你?"胡钧上前两步,一把攥住段浪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半天。
长褂,皮鞋,墨镜。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色红润,精神抖擞。
再看看自己,破衣烂衫,浑身是伤,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差距有点大。
"你这……是发了财了?"胡钧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怎么打扮成这副德行?"
"别提了。"段浪摆摆手,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顺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根,扔了一根给胡钧。
"一言难尽。你们怎么搞成这样?"
胡钧接住烟,凑到煤油灯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口。这些天抽的都是地上捡的烟屁股,好久没抽过整根的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放松了些。
"别提了,晦气。"
胡钧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那天你不是溜了吗?周老板怕你泄密,连夜就带着我们换了地方,换到了码头那边一个仓库。"
他弹了弹烟灰。
"憋屈啊。在那个破仓库里蹲了快十天。蚊子比手指头都粗,成群结队的往脸上招呼。老鼠个顶个跟猫一样大,半夜在脚边窜来窜去。"
刘三在沙发上插话,声音虚弱但怨气十足。
"前两天终于动手了。按计划,我们绑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工头。本以为这事就算结了,等着周老板发钱就行。"
他吞了口唾沫,眼神阴沉下来。
"结果钱没等到,等来了要命的。"
"一队枪手。清一色的短枪,二三十号人,直接把仓库围了。喊话让我们放人投降。"
胡钧接过话茬,狠狠吸了口烟。
"我们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乱了套。大家四散逃命,那帮人下手是真黑,根本不留活口。"
"要不是我和老刘跑得快,加上这几天熟悉地形,找了条下水道钻出来。"他掐灭烟头,看着自己那条还在往外渗血的左臂。
"这会儿估计已经在黄浦江底喂鱼了。"
说完,两人齐齐看向段浪。
那眼神。
说不出的复杂。
有庆幸——老乡还活着。
有羡慕——老乡活得还挺滋润。
还有一丝丝的……想揍人。
"沙兄弟,还是你命好啊。"胡钧的语气酸得能腌咸菜。
"提前溜了。"
"这几天在哪快活呢?"
段浪摸了摸鼻子。
这怎么说呢。
说我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说我日日笙歌,把身体都掏空了?
这好像有点拉仇恨。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饱经沧桑的表情。
"也没怎么快活。"段浪叹了口气,语调沉痛。"也是九死一生。因为个女人,惹上了青帮的陆先生。被人追杀了好几天,还挨了一顿国术高手的毒打。肩膀都脱臼了,差点就没命见你们了。"
说到这,他还特意活动了一下右肩,龇牙咧嘴的,像是真的还疼。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胡钧和刘三对视一眼。
然后齐齐转头看向段浪。
眼神变了。
从羡慕嫉妒,变成了纯粹的想打人。
"合着……"胡钧把手里已经掐灭的烟头又塞回嘴里,咬得吱嘎响。
"我们在仓库里喂蚊子,你在外面睡女人?"
"我们为了几块大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你特么是因为泡妞被追杀?"
这能叫同病相怜吗?
这简直就是凡尔赛。
刘三挣扎着想从沙发上爬起来,脸涨得通红。
"老胡,扶我一把。"
"我要砍死这个王八蛋。"
"太气人了。"
胡钧按住他。不是不想动手,是自己也没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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