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像是透过窗户,看到了很远的北方。
那是漫天的大雪。
还有那个威严的背影。
“我本是北方人。”
“出身大家族。”
“家中长女,下面还有个妹妹。”
“母亲早亡,父亲管得很严。”
小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回忆的沙哑。
“我打小就喜欢听戏。”
“也喜欢唱。”
“无论身段还是嗓音,都不比台上的角儿差。”
“可惜。”
“父亲不许我登台。”
“在他眼里,戏子是下九流,是不入流的玩意儿。”
“我去唱戏,是有辱门楣,是败坏家风。”
小六苦笑一声。
“我那时年轻,气盛。”
“脑子转不过弯。”
“一气之下,就偷跑了出来。”
“坐火车,一路南下,来了上海。”
“还没下车,身上的盘缠就被扒手偷光了。”
“下车之后,举目无亲,身无分文。”
“只能四处乱走。”
“也是命。”
“无意中走到片场,被导演看中,做了演员。”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我这张脸,只要能出镜,哪有不火的道理。”
确实。
哪怕是在美女如云的上海滩,小六的容貌也是顶尖的。
更别提那股子从小熏陶出来的贵气。
“可是人红,是非多。”
“上海滩那地方,是吃人的。”
“两个有名的衙内,为了争我,闹得不可开交。”
“差点出了人命。”
“把我也吓到了。”
“闹到最后,有人请了王先生出面调解。”
小六嘲讽地勾起嘴角。
“呵。”
“调解来,调解去。”
“我就成了王家的六姨太。”
“这就是命。”
明玉听得入神。
这种豪门恩怨,比戏文里唱的还要精彩。
“后来呢?”
“后来……”
小六垂下眼帘。
“大概是得了信。”
“父亲来看过我一次。”
“就在王公馆的偏厅。”
“他没骂我。”
“只是告诉我,宫家的大女儿死了。”
“得病死的。”
“人已经埋了,牌位也立了。”
小六的手指紧紧绞着手绢。
指节发白。
“我明白他的意思。”
“父女情绝。”
“宫家,不能出戏子。”
“更不能出给人做小的姨太太。”
“所以之后,我从不报姓名。”
“旁人也只以六夫人相称。”
“小六姐,我……”
明玉有些慌。
这故事太沉重。
她没想到随口一问,竟问出了这么多伤心事。
小六拍拍她的手臂。
深吸一口气。
把眼底的湿意压了下去。
“不必在意。”
“我只是不愿说,又不是不能说。”
“我是东北宫家的大小姐。”
“国术宗师,宫宝森的长女。”
“宫若雪。”
字字铿锵。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也是在自己面前,承认这个名字。
“只可惜。”
“前半生一心只想当个戏子。”
“有名不肯提。”
“有家不能回。”
明玉的手臂动了动。
反握住小六的手。
“戏子怎么了?”
“我还是风尘女子呢。”
“你要是太高贵,我可高攀不起。”
“咱们现在,一个是弃女,一个是残花。”
“倒是绝配。”
“别故意这么说。”
小六摇摇头。
“我没这么脆弱。”
“这些事,早就过去了。”
“该流的泪,也早就流干了。”
“现在说出来,也只是些回忆罢了。”
“再说了。”
她看了一眼门外。
“现在有了那个人。”
“日子总能过下去。”
正说着。
“吱呀——”
门被推开。
段浪大步走了进来。
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透着烧鸡的香味。
“什么流泪?”
“聊什么呢?这么悲情?”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扫。
笑道。
“是不是良心发现,觉得不该让救命恩人独守空房,想要以身相许了?”
气氛瞬间被打破。
刚才那种淡淡的忧伤,被这句骚话冲得烟消云散。
“呸。”
小六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站起身。
“以身相许都找不到人。”
“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我们还以为你死在外面哪个女人身上了。”
“放心。”
段浪把烧鸡放在桌上。
一脸郑重。
“我就是死。”
“也一定死在你身上。”
“你!”
小六脸涨得通红。
这人。
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你这大游侠的名号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当日在王公馆的豪气都去哪了?”
“怎么现在看着,跟个地痞流氓似的。”
怎么来的?
当然是自己吹出来的。
这种行业机密,当然不能随便说。
段浪走到床边。
也不客气。
直接挨着小六坐下。
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
“行了,别埋汰我了。”
“说正事。”
“又到了展现你上流社会出身的时候了。”
“我刚雇了几个佣人。”
“就在院子里候着。”
“四个伺候人的丫头,一个看家护院的婆娘,还带个小丫头。”
“你去把把关。”
“立立规矩。”
“看看是不是伺候人的料。”
“要是看着不顺眼,就退了换新的。”
小六愣了一下。
“这么快?”
她以为段浪出去是去鬼混了。
没想到是去办正事了。
“那你呢?”
“我?”
段浪拆开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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