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铁血陵军寨议事厅。
军寨依山而筑,议事厅是整块青石垒成,无窗,四面墙壁插满火把。
正中一张巨大的榆木长案,案上铺着北境边防舆图,铁壁关的位置被朱砂圈了三圈。
李崇山进来时,其余四人已经候着了。
他没有落座,先走到舆图前,盯着那三圈朱砂看了几息,然后才转身,在主位坐下。
“平卢王家那小子的事,都知道了?”
李崇虎嗓门最粗,“十四岁法相巅峰,老子活这么久,闻所未闻。”
李崇岳比他细些,“情报已确认。琅琊那边传回来的消息,王元古被打得还不了手,借文鼎之力才勉强撑住。那小子打完就走,王元古还要赔笑。”
铁烈坐在最末,没有说话。
他是胡人,归附十二年,深知在这种场合,轮不到他先开口。
徐襄轻咳一声,“还有一件事。镇魔司风知玄的密报,昨日凌晨送到总司,今早已抄送各家家主。风知玄的原话是‘臣司职三十九年,从未见过此等人物。’”
李崇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十四岁。”他说,“十四岁的法相。”
他睁开眼,看向徐襄。
“秦啸山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徐襄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在案上。
“影舞门干的,可以确认。现场留下的痕迹以及我们‘飞隼营’后续追查的线索,都指向影舞门北地分坛。”
“分坛?”李崇山眉头一皱。
“没错。”徐襄摇头,“动用了三个小队,合计四十余人。能调得动这个规模的,至少是坛主级别。”
李崇虎拍案而起,“影舞门好大的狗胆!我陇西李氏的人,他们也敢动?”
“坐下。”李崇山没睁眼。
李崇虎瞪着眼,但还是坐下了。
徐襄继续说,“影舞门是收钱办事,背后雇主是谁,目前还没查出来。影舞门的规矩,接单不问来历,暗花走的是匿名渠道。我们抓了几个活口,都是底层的杀手,问不出上家。”
李崇山睁开眼,看着舆图上那三圈朱砂。
“秦啸山这个人,”他说,“跟了我二十三年。从亲兵做到守将,没出过差错。他在铁壁关十年,北漠人没踏进来过一步。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人盯上?”
没人接话。
李崇山继续说,“他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李崇岳开口,“有。三个月前,他递过一封密报,说铁壁关外有北漠骑兵频繁活动,不像寻常劫掠,倒像是在探路。他请求增兵五百,兵部批了,但人还没到,他就出事了。”
“增兵的折子,谁批的?”
“兵部侍郎张庭。张庭是清河崔氏的人。”
李崇山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继续。”
李崇岳又说,“还有一件事。秦啸山失踪前十天,曾派亲信往我们这送过一封密信。收信人不明。那亲信至今下落不明,可能半路已经死了。”
“内容呢?”
“不知道。”
李崇山沉默片刻,看向徐襄。
“临山那边呢?那个遗孤,什么情况?”
徐襄翻出一页纸。
“秦昭,秦啸山义女,十七岁从军,戍守铁壁关八年。三天前带着秦啸山的幼子,逃到临山。影舞门二十三骑追杀至榆关县境,被王一言隔着五十里,一指全灭。”
“全灭?”
“全灭!!”
徐襄点头,“据现场痕迹,二十三骑在一息之间消失,无血迹,无尸骸。只有马匹跪伏在地,等人来牵。”
议事厅里静了一瞬。
李崇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铁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五十里啊!!!那小子是人是神?”
李崇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徐襄,“那姑娘现在在哪?”
“在临山。据报,王一言还没有见过她,她在城外的流民营里,和那些流民一起住着。”
“秦峥呢?”
“跟着她。”
李崇山又沉默了。
火把噼啪地响。
李崇虎憋不住,“大哥,咱派人去接回来啊!”
李崇山看了他一眼。
“接回来?”他的声音很平,“拿什么接?拿你脑袋去?”
李崇虎噎住。
李崇岳开口,语气谨慎些,“大哥,那小子既然出手救了她们,说明他至少不反感。咱们派人去,以贺喜为名,顺便接触那姑娘,应该不会触怒他。”
李崇山看向徐襄。
“你觉得呢?”
徐襄想了想。
“那小子在临山的行事,有几个特点。”他掰着手指头,“第一,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影舞门的人在他眼皮底下追杀人,他就杀了。第二,他对流民,对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有说不清的护短。县庠免费收流民子女读书,这事就是他定的。第三,他不太在乎朝廷,更不太在乎世家。”
他顿了顿。
“所以,派人去贺喜,他应该不会拒之门外。但若想越过他,直接接触那姑娘,最好先让他知道。那小子护短护得很。”
李崇山听完,看向舆图上的临山。
那个小城,在图上只有米粒大的一点。
“护短……”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派人去。”
李崇虎立马问:“谁去?”
李崇山想了想。
“崇岳去。”
李崇岳一愣:“我?”
“你话少,办事稳,不会得罪人。”
李崇山说,“带上一百骑,备足仪仗,乾元帝那道封侯圣旨还未发,咱们陇西李氏就第一个上门,给足他面子。”
“顺便看那小子对那姑娘的态度。”李崇山说,“他若护得紧,咱们就客客气气,把话说完就走。他若愿意让那姑娘开口,就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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