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咖啡,收起了笑容:“看到了这么多,想到了这么多,你才是过慧易夭啊,学长。”说着又压低了声音:“不知你的平生夙愿,达成了吗?”
学长一怔,却仍然笑着:“你会喝酒吗?”不顾我的拼命摇头,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一瓶红酒。
酒来了,服务员起开瓶塞,刚退出去,他便给两人都满上了。我放下咖啡,陪他喝了两杯,便不喝了,继续喝咖啡。他仿佛没看见,又一个人喝了四五杯,似乎终于喝不动了,放下了酒杯。
他乘着酒兴,以平常的语调,说出了下面这段话:
“我不姓沈,也不叫沈冰。你说得对,我是有过所谓的‘夙愿’,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我那时年纪尚小,意气风发,只一心想着,要改变这个国家的体制,改变这个社会的规则,改变...
则,改变这个世界的模样。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有改变人性才能做到这些事情,但我尝试了很久,都没有起到一丝作用。心中当真有过的所谓希望之火,也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被浇灭了。
“但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现在啊,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好大的河山,不是让我们在电视里看的,不是让我们来耳闻眼馋的,我也想去走走,毕竟好些地方我都没去过。北京全聚德的烤鸭,天津大麻花和狗不理,南京的桂花板鸭,金华琵琶般的火腿,东北的猪肉炖粉条子,山东的煎饼卷大葱,云南的过桥米线,重庆的麻辣火锅,兰州的拉面,内蒙的酥油茶,苏州的太湖白虾,还有广州的肠粉和艇仔粥……这些我都还没尝过,我想要以一个旅人的身份,斗胆去尝尝异地人民的生活。我想让我的足迹也与朋友付在笑谈中……
“我还想去遍览世界名胜,但时间不允许了。我还年轻,这确实没错,但客观的说,岁数也不小了。这些年来,我看到的很多,我看到很多人累得半死不活地回家后又开始做饭洗衣服,看到很多人放了假还在兼职赚外快或在单位加班,看到很多人为了在大城市生活下去工作到半夜十一二点甚至两三点……我明白,以后就算我有了钱,只要我还有长远打算,只要我还想着自己的将来和后代,就不可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没涵养,瞎着急,没涵养到看见别人就想到了自己,瞎着急到不用等到自己成年就开始想这些个事情。我看见的,和我听见的,都告诉我,这是徒劳。其实我心里一共有两个声音,另一个告诉我,想去就去吧,但我终究无法听从。甚至说,我一个都没有听从。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知道,这似乎是以后的事情,好像和我现在并没有什么关系,暂时也不需要去想它。
“可是,巴黎已经被烧了的圣母院,意大利快要被水淹了的威尼斯,美国的夏威夷和旧金山,日本的金阁、银阁、浅草和富士山,英国的泰晤士和伦敦的大眼,埃及的金字塔和木乃伊,风景如画的瑞士、希腊和阿根廷,遍地雪山和哈士奇的西伯利亚……这些地方我都还没去过,我不能不去想它,我都想去看看。还有很多人,他们也没去过,他们也想去。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除非我们三生有幸,能够傍上有钱人家——那是梦里的事情。我去不成,很多人也都去不成。去不成了,都去不成了……”
他说的很纷乱,和我现在的思绪一样纷乱。这些地方,我也大都没去过,也一直都想去,却抽不出时间。大概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一样,都不能在祖国大好河山和其他国家留下多少足迹;大概只有那些极少数生在有钱人家的或是全无顾虑的人,才三生有幸,得以走上一程。和他一样,我也想做那少数人,但我也明白,自己没那么幸运。而他说了这么多,我也听明白了,不只是他自己,他想让更多的人走上这一程。
当我将注意力转回他身上时,他已哭了起来,哭得很大声,很纯粹,没有遮遮掩掩,也没有矫揉造作,就像个孩子一样。服务员走了进来,张嘴想问,我示意她噤声,她便又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将几年来身体里的毒素排放出来,看着他回到了从前,看着他又做回了那个小城的学生。
酒不醉人人自醉,哭完了,他就睡着了。我又喝了口咖啡,却又见底了,也不想再续杯。看着睡得正香的他,也不忍叫醒,便掏出小笔记本,撕下一张纸,草草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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