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阮城问。
李沁阳抿了唇,往后缩了缩。她应该在这里站了很久,有什么难言之隐。说到难言之隐,阮城打脑子里转一圈,就猜到什么事。李沁阳望着他,可怜得像是只能依靠他,目光太黏人了,让阮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泛起一股潮热。他猛地垂头,开大水再次冲了把脸,然后湿漉漉地呼出气,对李沁阳说,「你等我一下。」
李沁阳接过外套回了厕所,围衣服时摸到袖子里藏的东西,拿出来看发现是卫生棉。等她羞怯地围了他的外套,出来时阮城靠水池边,问她,「你家住在哪里?」
李沁阳报了位置,阮城直身一手抄了兜,一手拎了她的书包,「我送你回家……方便的话。」
阮城骑着车,身上的味道和他这个人一样清爽。李沁阳抓着座前,他骑了一会儿,突然回手握了她的手臂,放在腰上,然后骑进了还没修好的石子路。李沁阳在颠簸中揪着他的衣服,心里还在担心会不会蹭到他外套上。
「每天走着去学校吗?」阮城在黄昏最后的余光里问。
「对啊。」李沁阳说,「你每天都骑着车去学校吗?」
「对啊。」阮城学着她那种带点小懒惰的尾音,「那我们离得挺近,之前没有见过你。」
「因为我家才搬来。」李沁阳在风里小小地晃了晃脚,「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我在街道口三巷第六号。」阮城说,「一直住在这里。」
「我们只隔了两个巷子。」李沁阳有点兴奋,「离得好近呀。」
「非常近。」阮城转了弯。
两侧的街景缓慢的后退,李沁阳渐渐不紧张了。阮城很耐心,她每一个问题他都会答完,重复的也不会略过。等李沁阳回过神来,发现天已经黑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感觉走起来还蛮短的路今天能绕这么久,停车时她跳下车,抱着书包对阮城说,「谢谢你啊大兄弟!」
「不客气。」阮城看了她家的小院,小二楼种满了花,和她欢快的气息一样明媚。他伸出手,「我叫阮城。」
「我叫李沁阳。」李沁阳握了他的手,又像只鱼儿似的飞快溜回去。她眼睛亮闪闪地喊,「阮城。」
阮城胸口噗通,还伸着手,看着她却有点隐藏的局促。他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在他翻阅已存的知识里甚至找不到确切地形容,就是噗通一声,什么东西无法遏制地生长起来。
阮城骑车回家,还没入巷就被拦住了。
「老大,」秦跃撸了袖子,露出蚊子留下的痕迹,「说好了去打撞球,我站着等你等得心都碎了!你回个家这么久?」
「路远。」阮城说。
「放屁。」秦跃气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都看见你载着个小姑娘专门绕了远路!今天还说你喜欢你妈!你这人变心太快了啊。」
「让一让。」阮城嫌弃地蹬车,「打什么撞球,回家写作业去,考试卷上交你爸了吗。」
「我没敢。」秦跃怂道,「那点分数他得揍我。他不找你给我补习吗?」
「没空。」阮城把车停院子里,对秦跃说,「我要教别人。」
「喔……」秦跃指着他,「是不是那姑娘?你进展太快了吧。」
「你这人太猥琐了。」阮城进了门,「我怎么跟你做的兄弟。」
「再说一下啊。」秦跃跟着他,「你提的还是她说的?可以啊,她可找了棵大树,你给她补习的时候顺便带上我呗。」
「你好烦啊秦跃。」阮城站屋里扔给他一罐冰水,「自己玩去吧。」
「餵。」秦跃接了水,「那我怎么办?」
「找舒馨。」阮城说,「保准让你考第一。」
秦跃立即抖了下鸡皮疙瘩。
李沁阳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坐在了阮城的后座。她每一天都能遇见阮城,阮城好像无处不在。她有一回跟人逛街,看见秦跃在游戏厅以一单四,揍得对方鼻青脸肿,立刻在惊嘆之中给秦跃标上了危险的标籤。回头阮城教她功课的时候,她咬着笔头,一脸便秘似的纠结。
「你知道那个秦跃吗?」她吃惊地比划,「超级高大的那个!我看见一个人打了四个人,好酷,好凶!」
「……秦跃?」阮城合上题,「考二十分的那个?」
「啊,」李沁阳一副巧了的样子,「他数学也考二十分呀?」
「你想认识他吗?」阮城离近点,放低声音,「想认识超级高大,神经大条,看着能倒拔垂杨柳的秦跃吗?」
李沁阳在他目光里倏地飞快摇头,有点结巴道,「不……不想认识了……」
周末秦跃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球场被阮城按着打,他越打越憋屈,扔了球质问阮城,「你今天怎么老怼着我!」
「我乐意,我高兴,我开心。」阮城冷笑。
李沁阳知道这条路有小流氓,但是她一直没见到,有天放学她问阮城,「这条街上的混混都去哪儿了?」
「回家吃饭了。」阮城骑着车淡定道。
等李沁阳认识了秦跃,秦跃才告诉她,「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就是个打手,我们的老大叫阮城。」他指着阮城,「就是这个人。」
李沁阳张大嘴,吃了一大惊,「可是阮城不会打架啊。」她说,「他那么瘦。」
「他不瘦。」秦跃比划了一下,「他就是没我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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