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否太巧了……
元钰清看了眼沈却,又看了眼那红艷艷的花轿。
垚南缺军粮,缺军马,偏偏这二者灵州都有,沈却早就动过与灵州互易的心思。
若虞广江活着,他便还是灵州节度使。
且虞广江又是个重情义之人,这个时候如果能出手护住他这颗掌上明珠,无异于雪中送炭,届时万事都好商量。
虽挟恩以报不是什么体面事,但到底能解决垚南往后的粮马问题,体不体面的也无妨。
再退一步,即便是虞广江真死了,那也没什么损失,全当是还两年前灵州增援垚南的人情。
聪明人,是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路的。
身为南祁王府的门客、幕僚,元钰清与沈却很多时候都有不谋而合的默契。
比如当下。
他敲了敲摺扇,瞭然一笑:「王爷赢了,言之自罚一杯。」
元钰清看了眼着急忙慌的魏刺史,招手唤来侍卫,侧身耳语两句。
侍卫颔首应声,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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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繁华退去,灯火湮灭,四周寂若无人。
一道惊吼划破了夜的安宁——
「元先生!元先生!」
侍卫抱着一身嫁衣的女子匆匆踏上甲板,怀里的人那张灿若芙蓉的面容上淌着触目惊心的血。
他喘着气喊:「快去请元先生来!」
丫鬟见此大骇,忙奔向画舫二层的小室。
步履慌忙,踩得木板咚咚响,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须臾,元钰清匆忙推开屋门。
他往前觑了一眼,平日里的轻浮鬆散顿时收起,「怎么回事?」
榻上之人那副新娘妆面斑驳不堪,面色苍白,额前至下颔划过一条血水,看得人呼吸一滞,心上突突跳了两下。
元钰清疾步上前查看伤势,听侍卫道:「属下无能,正赶到时虞姑娘已然失足磕伤,虞家家奴将至,属下不敢耽搁,只好将人带走。」
闻言,元钰清没说什么,只面色一缓,鬆了口气。
还好,这血看着吓人,然而伤口并不深。
他遣人打了盆清水,止血、伤药、缠上两圈细布,凝神诊过脉象,见都无碍,才彻底放下心来。
折腾了一个时辰,再推开那扇屋门时,已是丑时。
烛火摇曳,暖黄的烛光落在男人的侧脸上,衬出俊朗的轮廓。
他阖上军务奏报,一如既往的淡然道:「如何?」
「万幸并无大碍,只兴许是惊慌过度,脉象有些薄弱,尚未清醒。」
闻言,沈却点了下头。
既无性命之危,其余的也无关紧要。
元钰清问:「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她若想回灵州,遣人护送她一路,她若不愿,给足银钱就是。」
元钰清颔首,这确实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要事办完,他肩颈陡然一松,眼尾向下弯了一下,语调慢慢道:「我算是明白虞家父子为何那般将二姑娘捧在手心里,这人的模样,啧,绝无仅有。」
能让元钰清这样风流之人道一句绝无仅有,那便是实打实的绝无仅有。
可惜沈却不是个热衷皮囊的人,他道:「明日让魏佑再来一趟。」
「……」
元钰清嘴角稍稍一僵,魏佑,那就又是公务。这人当真是没有一点点情-趣。
他摁了摁眉骨,简直要了老命,满打满算到原州不过十日,其间便有九日半沈却都一心扑在军务上。
把人魏大人都给累瘦了,是当真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元钰清应了声,忽然道:「王爷,这原州果然名不虚传,比之上京的繁华,也只差了那么一星半点。」
「气候也宜人,怪不得表姑娘成日念叨要同行。」
「尤其是夜里,景致别有一番风味,王爷以为如何?」
这是典型的没话找话。
见他还有要继续说的意思,沈却搁下军报,抬眼看他:「什么时候还学会绕弯子了,三句说不明白就出去。」
真无情。
元钰清摸了摸鼻,道:「七日后便是原州的百花节,听闻很是热闹,我稍一打听,都说广陵楼美景绝冠天下,那日更是空前繁盛。」
广陵楼,一个莺歌燕舞的地方。
沈却看了他一眼,生冷地扯了下嘴角,道:「元言之,本王是奉旨视察军务,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听着「本王」二字,元钰清心中一嘆,他就知道。
元钰清拉长尾音:「是,王爷说的是。」
沈却又说:「还有事?」
「哦,没了。」
元钰清将剩下的话尽数咽了下去,嘆着气转身离开。
南祁王如今二十有三,沈家老太君生怕自己唯一的孙子因性情寡淡而错失成家的时机,千般万般地嘱託他寻机会让王爷好好体会体会这人间的烟火气,只是这……
着实太难了些。
元钰清与他相识六年,这个男人永远穿戴齐整、严丝合缝,尚未及冠时便一手将荒凉颓败的垚南整顿得井井有条,对人对己都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
但除此之外,沈却好似没有任何喜好。
那些男人都喜欢的,高的、瘦的、软的、香的,他是半点也不感兴趣。
像是生来就将七情六慾丢在了娘胎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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