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起离这位将军,对一个人、一件事执着起来,有时执着到近乎幼稚。在非得要兰渐苏这个人上面幼稚了一回,在昨晚非得跟他再来一轮这件事上幼稚了一回。
昨晚何时歇下的,谁都不记得。没有手表的年代要让兰渐苏分清时间点比较困难。这个困难对他来说是个麻烦,前世的他晚上和情人再怎么蜜里调油,也懂得几点的时候该睡觉,第二天起来好上班。时间观念一旦没有,便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到次日两个人醒来,已经是近午。他们周围的草地,从被夜露凝成的晴蓝色,转回太阳光照后崭新的青绿。
昨夜山上虽凉,不过休息的湖岸正巧是群树围绕的避风处,烤了火,不仅不感凉意,一夜还睡得暖和。
兰渐苏醒得比韩起离早,起来时韩起离还在睡梦中。
韩起离身上的衣襟只盖到一半,后背裸赤在阳光下。他打过无数场战,身上却没有一道伤疤,只有背上一块被兰渐苏昨夜咬下的不浅的牙印。
兰渐苏勾起衣服穿上,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和腹部的牙印、吻痕,哑然失笑:咬你可不是讨厌你,怎么还反咬回了这样多?
他将衣服穿好,好笑地抚了一下睡梦中韩起离的头发。
这时韩起离手指勾住他的手,双眼在阳光下缓缓睁开。
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身旁的兰渐苏,眼眸上抬,兰渐苏背光的脸,微散头发的样貌,便映在他的眼瞳上。兰渐苏的肌肤,均是阳光流下的金芒,生辉,发光。
这个场面,似极韩起离少时看过的一幅画,那时他喜欢极了画里的人。
“画中人”微一侧头,长发掠过他的手:“醒了?”
“嗯。”他起身,换好衣裳。便又过来,勾着兰渐苏的脖子亲密地吻住他。
兰渐苏脱开他的唇:“好了,再亲不用回去了。还想在这里过夜?”
韩起离只得作罢:“走吧。”
兰渐苏心想那些狱卒应已经发现他“越狱”之事,是时候回去自首请罪。当然不能说与特地救他出来的韩起离知晓。
他们二人回到京中分别,韩起离依依不舍回了桃溪涧。
兰渐苏回想天牢的路怎么走,见百姓们直往一条街凑去看热闹,好奇的心理让他跃跃欲前。他反正是出来了这么久,早点回去请罪和晚点回去请罪都没什么分别。
于是快了脚步前去,跟人群一路走。他发现,这条街不是通向别的地方,正是通向夙王府。路人们细声讨论,夙王府出事了。
不安压着好奇的头漫上来,兰渐苏忙择近路,回到夙王府去。
气氛不对。
非常不对,不对中多着诡异。
夙王府从护卫,到下人,都充满万分不对的异样。
他们人均画了一个大白脸,脸颊两边涂上红色的圆团,嘴唇两抹红胭脂。
这样说很不好,可兰渐苏想起烧给死人用的纸人。要命的是,他们还站得尤其笔挺,神态尤其庄严肃穆。
更他妈像了。
首先可以排除,这一定不是他们自己给自己画的。夙王府下人们的审美,没理由同一天滑坡,还滑得如此一致。
兰渐苏问他们,是谁把他们搞成这样的。没人回答,只是全含泪地别开头,或垂下脑袋。
兰渐苏满头雾水,进府后四处找夙隐忧和他的父王。
他抓住一个花脸婢女:“世子呢?”
婢女刚哭完,抽噎着回答:“给王爷请大师去了。”
兰渐苏:“大师?”
婢女:“是啊,王爷他……哎,王爷就在花园那儿,二爷自己看看去吧。”
婢女捂面跑了。
兰渐苏赶去花园。他脚方踏进花园,便听一声接着一声惨烈的猪叫。
浈献王架了一个烤架,把兰渐苏的崇崇手脚捆绑,横绑在架子上,底下堆了一圈柴火。
浈献王蹲在地上,嘴巴拼命吹一个难以燃起来的火折子。崇崇扭动身躯,嚎破了天,泪花在眼眶里汪汪打滚。
“父王!打住!”兰渐苏飞奔过去,一把抢过绑在架子上的小香猪。小香猪获救后,在兰渐苏怀里呜呜咽咽哭起来,“这可是宫廷御猪,宫廷御猪你也要吃?就算你要吃,怎么也不先除毛清洗,这么脏兮兮的能吃吗?”
怀里的小香猪,呜咽戛然而止。
浈献王蹲在地上,不起身,向兰渐苏伸出双手:“猪猪还给我!”
他声音装成小孩,语气傲娇。兰渐苏不禁打了个寒颤:“父王?”
浈献王蹲着往前跳了一步:“还给我嘛~”
兰渐苏震惊地往后跌了一大步:“靠,这是什么东西?”
浈献王扭过头,抱住双膝,嘟起嘴:“不还给我,你这个坏东西,哼~”
兰渐苏往后跌了两大步,抱猪边跑边问:“靠,大师呢?我父王撞鬼了,靠靠靠!”
*
府里上下说浈献王两日前去寺庙求福,下楼梯时没留意,从百级台阶上滚下来,一路磕磕碰碰滚滚,最后一脑袋撞到石头上。醒来后就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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