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发泄对象。种植园区位居巴南河畔,被雨林山巅牵绕,阳光雨水充足,季候风撩人,祖父和小花印情窦初开,并肩垂钓,共同喂养云豹家族,携手漫步雨林,划舢板游巴南河和林沼地。林沼地里熟果噗噗落水,怪鱼争相抢食,被翻耕过的罂粟地在水底下清晰可见。小花印摘花截藤,织成一个花圈套在祖父头上;祖父拔草叶教小花印编织蚱蜢螳螂小鸟。祖父的编织手法独具一格,蚱蜢螳螂小鸟栩栩如生,怪鱼从水里扑跃上来,要吃蚱蜢螳螂小鸟。
一只怀着猪仔的母猪掉入洪水,几个达雅克青年立即下水,出动舢板竹筏,几番折腾才把母猪救回长屋。
“亚妮妮今晚还睡在你房里?”趁着这阵喧闹,罗老师小声问雉。
雉不语。
“你要睡达雅克女人我不反对,”罗老师说,“但是最好不要连续几个晚上和同一个女人睡……除非……”
豹仔抽牙出斑,四肢结实有力,脚爪的抓握和尾巴的平衡感逐渐增强,数星期后已能够自己扑杀活鱼和登上笼子里唯一一棵枯树,仿佛祖父和小花印的爱情正在抽长羽翼,尝试海阔天空翱翔。它们还体会不出自由的可贵和天地的阔广,因此十分满意笼子里的世界,就像祖父和小花印陶醉种植园区的缤纷宁静。豹仔继承母亲的顽强孤傲,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它们,一个不知好歹的割胶工用一根鸡骨示好因此失去一根拇指。祖父想给它们取名字,小花印反对,说只有豹妈妈有这资格。豹妈妈栖息枯枝上,除了喂奶,只有晚上才会下树。它教子有方,三小豹敌意兽心焕发,夙夜匪懈学习搏杀技巧。豹妈妈白天在枯枝上东张西望,眼神犀利飘忽,记忆和分析笼子周围的环境和整座种植园区的一举一动,晚上检查每一根铁柱和锁扣,利用白天从人类身上累积的知识和婆罗洲最大型猫科类的力量企图重返雨林和自由怀抱。
“想家吗?”祖父在小花印脸上看到了一丝忧愁。
小花印看着巴南河河水滚滚向西北流,流向浩瀚的南海。六个月前,她挥别母亲,和几个陌生人搭快艇沿巴南河溯流而上,踏上这块与世隔绝的土地,草草跪拜过父亲坟地,咬牙吞泪熬了半年,现在她两颊红润,体态丰腴,虽然不到十三,混在一群煮饭婆洗衣娘中,俨然已是大姑娘。根据伙房工头的说法,她吃了半年种植园区的米饭,胜过过去十二年营养,她后面爆长出来的嫩皮脆肉,大骨美牙,奕奕神采,都是种植园区的功劳和头家的苦心栽培。说到“苦心栽培”四字,工头语气暧昧,一字一顿挫,引起正在埋头吃饭的苦力一阵爆笑。
问得急了,小花印吞吞吐吐说出伙房里的遭遇。
第二天祖父守在伙房外看见一个苦力捏了正在端菜的小花印屁股一把后,冲进伙房对着苦力拳打脚踢。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八百多个苦力目瞪口呆。
“头家仔,何必……”一个苦力试图劝阻。
祖父一话不说,突然扑向那个苦力又是拳打脚踢。工头和巡逻队员赶紧上来解围。
曾祖对待祖父的严厉,不下于他对待种植园区的苦力和巡逻队员。父子二人的对话和沟通,不比曾祖对那批心腹工头更多。父子二人的相处时间,也远远少于曾祖和两头狼犬的相处时间。祖父对曾祖的言行,神情,脾气,乃至五官的了解和记忆,甚至不比两头狼犬更深刻。大闹食堂的当天傍晚,祖父走进工头宿寮旁的曾祖房间,看见两头狼犬在门口一蹲一趴一睡一醒,头尾相连仿佛一体,颇有轮值味道。曾祖穿背心短裤坐在藤椅上一手抡烟杆一手扇纸扇,遥望窗户外巴南河畔蛮林上方仿佛一个模糊血指印的龟裂成波浪形状的蜈蚣色月亮,浩瀚的儒生额和阴天浑映成一片,眉眼间的沼气榛莽和蛮林中的沼气榛莽互通声气,巴南河像一条稠稠的唾涎流淌在马唇牛牙间。窗景中曾祖的侧脸长而大如犀,脑容量如一个大茶壶,毛发森然,骨骼突显。曾祖每吸一口烟,喉头就会快速下沉,随后慢条斯理回升,仿佛一粒熟果掉入河底又浮上来。一把热乎乎的烟球在曾祖消瘦高大的胸腔弹跳许久,肺部轰响如铜锣,头颅空空如某种弦乐器共鸣箱,五官平静像牧笛吹奏田园曲。祖父甚至可以看见那把热乎乎的烟球从鼻嘴滚出时掺揉着许多如毛球如铁丝的鲜红色,仿佛粪便的潜血反应,刷牙时的齿龈出血。曾祖的纸扇扇得不疾不徐,将烟雾四面八方送上天花板,让它们尽情地忸怩作态。曾祖身后燃了一圈蚊香,烟雾笔直扑向天花板,使上面局势更加混乱。曾祖已冲过澡,吃过晚餐,吸完每天固定分量的鸦片,满脸红润,手脚温驯如偶蹄类,一窦一穴安详如鸽子笼,祖父虽然知道这是曾祖最不喜欢别人打扰的一刻,但他也知道再过一个多小时,曾祖就会穿上鞋尖嵌上钢块的马靴,拿起缠着钢丝的藤鞭,在两头狼犬和最少两个带枪巡逻队员追随下,巡视入夜后嘈杂热闹的赌馆、鸦片馆和娼馆,十点后,三馆停止营业,曾祖又马不停蹄巡视十二栋宿寮和正值收成期的种植园,直到一两点才上床,清晨六点就出现伙房开始迎接策动另一个大白天的战斗。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适合接近曾祖了,错过今天,只能等到明天,但今天和明天的曾祖又有什么差别?在多抽一个苦力一鞭、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