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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陶又佳和丘晔从圣泉饭店出来,已是中午一点多钟。

她们一起来到陶又佳的家,丘晔一进门就气不打一处来地说:“我真他妈想掐死那个韩国老头儿,他妈逞什么脸,给咱们大讲什么墨斗鱼流黑水。墨斗鱼就配炒着吃。谁知英国人那些东西是拿什么造的,也许就是锅底黑。”

“可英国人做饭又不烧柴火,哪儿来那么多锅底黑。”陶又佳说。

“莫非你还向着那个闵老头儿是怎么的?”丘晔说。

“那倒不是。你也看得出来,我对舅舅的事也并不比你消极——当然是在你的撺腾之下。”陶又佳说,“你还是在沙发上歪会儿吧,要不你到我的床上去。”陶又佳说着进了卫生间。

其实丘晔已经歪在沙发上。她歪着,点着一支雪茄,舅舅的画已被她放在沙发背上。她一手托着烟,望着沙发背上那卷粗白布,心中一阵阵酸楚。她想,虽然闵先生请她们吃了泰国料理,可受屈辱的还是她们。现在她尤其觉得舅舅那卷白布倍加可怜。陶又佳在卫生间把水弄得哗哗直响,这才使她想到她也正想进卫生间呢。她冲着卫生间喊陶又佳:“怎么你也出不来了。”

“着什么急呀你!”陶又佳在卫生间说。

“怎么不着急?老头儿的啤酒我可没少喝,我一看是丹麦的‘汉尼肯’。”丘晔说。

“还有水果山德你也没少吃。”陶又佳说。

“所以你得快点儿出来。”

陶又佳到底出了卫生间。她俩换了一下位置:丘晔进了卫生间,陶又佳坐上了沙发。陶又佳不像丘晔那么气急败坏,虽然她也扮演了一次卖布头的。当记者的什么场面没见过,趾高气扬、神气活现的是他们,低三下四、不人不鬼的也是他们。再说,尽管今天她也硬着头皮听那个韩国老头儿白话了一阵,但毕竟她没去低三下四地作什么乞求。真的卖布头者看似逗人乐,看似耍贫嘴,实际那是乞求,是讨要。更何况,一想起圣泉饭店那顿泰国料理,一切也就烟消云散了。陶又佳坐在沙发上,一边削苹果,一边显得轻松地对着卫生间说:“哎,丘晔,你注意到了吗,老头儿点的那份鳗鱼都让我给吃光了。”

“我早注意到你那副没出息样儿了。”丘晔在卫生间说。

“你知道么,多吃鳗鱼聪明。”陶又佳说。

“你就为了这个呀,一星半点儿的,至于嘛。再说那鳗鱼长得和蛇差不多,吃蛇也聪明呀?”

“这我没多想,反正不吃白不吃。其实蛇我也爱吃,广东的‘七彩蛇丝’多好吃。”

“我说你怎么那么狡猾,敢情都是吃蛇吃的。鳗鱼能把人吃聪明,蛇只能把人越吃越狡猾。”

“我早就猜着了,今天你这桩买卖没作成,肯定得冲我发泄一通。我早有准备。”陶又佳说话之间已经吃完一个苹果。

“怎么是我的买卖。”丘晔说,“那可是你舅舅的画。”

“得了丘晔,别跟我来这套了。”陶又佳说。

丘晔从卫生间出来,说:“咱们还是休息一会儿吧,下午我还得赶到机关。上午就没请假。”

“可我这儿正等你冲我发泄呢。”陶又佳坐在沙发上不起来。

丘晔在另一只小沙发上坐下说:“也并不是没理由冲你发泄。”

“那你说今天我到底哪儿错了?”陶又佳问丘晔。

“倒不一定是今天有什么差错。你不是让我别跟你来那一套吗?那么,我总觉得你对我的事从来就不关心,几次跟你谈,你都阴阳怪气。”丘晔说。

“我这才明白过来。你是指你和舅舅之间的事,是不是?”陶又佳说。

“我只觉得舅舅可怜。他需要得到爱,特别是一个女人的爱。”丘晔说。

陶又佳把本来前倾的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目不转睛地打量起丘晔。她忽然觉得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丘晔并不是她以往认识的那个丘晔。现在的这个丘晔,脸上正充满着稚气和少有的天真,像是迫不及待地等着大人了解自己的一个孩子,等待着陶又佳来裁定她和舅舅之间的一切。陶又佳想,是应该坦诚地和丘晔谈谈这件事的时候了。她说:“丘晔,你是我的好朋友是不是?”

“你这是干什么?”丘晔说。

“你是不是希望我就你和舅舅的关系谈点真心话?其实,目前你们实在还谈不上什么关系。”陶又佳说。

“是还谈不上。”丘晔说。

“那你就应该先了解舅舅,”陶又佳说,“了解他的各个方面。”

“你认为我并不了解舅舅吗?”丘晔问。

“我是这么认为的。”陶又佳说,“你了解的都是他的表面,他那容易使人受到感染的气质,和他的容易唤起人们怜悯的气质。”

“我只觉得他得到的东西太少了,而他应该得到的东西是那么多。这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丘晔显出激动地说。

“所以你就想到了可怜。于是你就觉得他只有得到你的温情、柔情什么的,才能从这种可怜中解脱出来。是吗?”陶又佳说。

“可以这么说。但这是爱——我很少说这个字,都快忘了这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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