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的白色表面上长着根像优昙华 【28】 一样的长发。“你应该了解这意味着什么吧……噢,这可不行。你看,你的手指还没扣上扳机,我的子弹就先发射喽。”北见说着,伸出右手,他手上握着一个亮闪闪的物件。广介的手插在口袋里,像一座雕塑似的无法动弹。“我先前便一直思考这根头发隐含的意义。而就在与你的这一番交谈中,我总算获知了真相。我肯定这根头发绝不是偶然掉在这里的,必然和某件事物有致命的联系。你要是不相信,不如我们确定一下。”
北见小五郎话声刚落,随即从口袋掏出一把尖头的大铁锤,使劲朝着头发下的圆柱狠狠地砸了好几下。一会儿之后,眼前水泥柱被砸开一个洞,鲜红的液体顿时沿着锤尖泉涌而出,白色水泥表面宛若绽放着一朵鲜艳的牡丹花。
“用不着全挖开,也猜得出这根柱子里藏着尸体。是你的——不,是菰田源三郎夫人的尸体。”
广介的脸色顿时惨白得像个幽灵,仿佛随时都会瘫坐在地。北见一手扶住他,并以平稳的声调继续说下去:
“当然,我并非单凭一根头发便推导出真相。我只是无意间发觉,若人见广介要冒充菰田源三郎,最大的障碍无疑就是菰田夫人。于是,我无时无刻不在观察你与夫人的行动。没想到夫人有一天突然从我们面前消失了。就算你瞒得过别人,也瞒不了我。我心想,一定是你杀害了夫人。既然杀了人,就一定有藏尸地点。而像你这样有创意的人,会选择什么地方藏尸?话说回来,或许你也忘了,《RA的故事》里暗示了藏尸地点。在那篇小说里,RA这名男子由于不寻常的嗜好,在建造水泥大圆柱时,尽管没必要模仿古代造桥的传说,却在水泥柱里活埋了一个女人,喻为人柱(这是小说,主角可随意杀人)。我心想莫非……便回想夫人来岛上的日期,发现那天工程正进行到搭这座圆柱的围板,并开始浇筑工程。这果然是安全无虞的藏尸地点。你只要看准四下无人的时机,把尸体抱到脚手架上,扔进围板中,再倒进两三桶水泥便大功告成了。只是,估计你做梦都想不到竟有根头发流到水泥墙外。犯罪的时候总会有意想不到的破绽呢。”
广介再也无法虚张声势,颓然倒地,刚好倒在圆柱上千代的血迹流过的那一带。北见小五郎怜悯地望着他凄惨的模样,毅然说完自己的想法:
“你非得杀掉夫人不可,这恰好证明了你并非菰田源三郎。你懂吗?夫人的尸体,就是我刚才说的证据之一。当然,不只这样。我还握有另一项最关键的证据。我想你应该也猜出是什么了,不是其他,正是菰田家菩提寺的墓地。人们亲眼目睹尸体从菰田家的墓地消失,随后一名与菰田一模一样的活人在另一个地方现身,因此所有的人都相信肯定是菰田复活了。但是,就算棺材里的尸体不见了,也未必代表那具尸体是复活或者失踪了,或者有可能只是被搬到其他地方了。所谓其他地方,那附近不就埋着许多棺材吗?倘若挖出尸体的人想要把它藏到别处,没有比旁边的棺材更适合的地点了。这真是精彩的魔术啊。菰田源三郎的墓旁埋着源三郎祖父的棺木,由于你体贴的安排,如今他们祖孙俩的骨头正拥抱在一起,和乐地一起安眠呢。”
北见小五郎说到这里,原本颓然不起的人见广介猛地跳起来,诡异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亏你查得这么清楚。你说得没错,一点儿也没错。老实说,用不着劳烦你这样的名侦探出场,我已经快完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刚才我太震惊了,差点儿动手杀了你,可是仔细想想,就算那么做,也只能让现在的欢乐再延长短短半个月或一个月而已,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我创造出所有想创造的艺术,完成想完成的创举,已了无遗憾。干脆恢复真面目,变回原来的人见广介,任凭你处置吧。坦白说,菰田家的万贯家财,也仅存能维持这种生活一个月左右而已。可是,你刚才说不愿让我这样的人轻易受到俗世法律的制裁,那是什么意思?”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也心满意足了……你说那句话的意思吗?我希望不借助警方,请你果断地接受处置。这并非东小路伯爵夫人的吩咐,而是同样身为艺术仆人的我个人的愿望。”
“谢谢,也请你接受我的谢意。那么,能请你再给我一点儿自由的时间吗?只要短短三十分钟就好。”
“当然没问题。岛上有数百名你的仆从,万一他们知道你是个可怕的杀人凶手,也不可能继续助纣为虐,再说,你也不是那种会纠集同伙、言而无信的人。那么,我在哪里等你好呢?”
“花园的温泉池。”
广介说完,旋即消失在大圆柱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