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教堂挖眼剖心,或称教堂诱污妇女。厥后各处案虽议结,总未将檄文提贴虚实辨明白。此次应查挖眼剖心,竟无确据,外间纷纷言有眼盈坛,亦无其事。盖杀孩坏尸,采生配药,野番凶恶之族尚不肯为,英、法各国岂肯为此残忍之行?以理决之,必无其事。
除此之外,曾国藩还分析了天津士民积愤的原因,即所谓“五疑”,即:一、教堂大门终年关闭,神秘莫测,房屋皆建地下室,疑为囚禁幼孩之用;二、中国人民至仁慈堂治病,恒久留不出;三、教士为濒死者行洗礼,被疑为送入堂内皆见入而不见出;四、母子同在堂内,经年不得相见;五、堂中死人过多,掩埋多在夜间,又有二三尸一棺者,胸腹先腐,于是浮言大起。鉴于此,曾国藩请求朝廷明降谕旨,宣布从前反教檄文揭帖所称“教民挖眼剖心戕害生民之说多属虚诬”,“一以雪洋人之冤,一以解士民之惑。”
让曾国藩没有想到的是,内阁在发抄请各位大臣议事时,将“五疑”的关键内容删掉了许多,这样看起来曾国藩的态度完全是一边倒。因此,大臣们在读到曾国藩的奏折后,群情激愤,朝野大哗,那些遗老遗少们一个个号天叫地。7月23日是一个无比炎热的日子,慈禧、慈安与同治在乾清宫召集御前会议,商议曾国藩的意见。参加会议的有惇亲王奕琮,大学士官文、瑞常、朱凤标、倭仁,军机大臣奕䜣、宝鋆、沈桂芬、李鸿藻,御前大臣奕 、景寿、伯彦讷谟祜,总理衙门大臣董恂、毛昶熙,弘德殿行走徐恫、翁同龢、桂清、广寿等——看看这些人的名字,就会知道讨论的结果了。会议的气氛紧张异常,原本慈禧和慈安一直是“垂帘”听政的,但这一次,不知是天气炎热还是一时忘了,两太后的帘幕都没有放下。众多的朝廷大臣,除了认为曾国藩办事不妥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建议,只是在那里空谈要对得起民众。商议的结果,还是没有什么办法,只好默认了曾国藩的处理意见。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因为天气炎热,每一个与会者都汗流浃背。而且,他们的心情变得更糟,一个个长吁短叹。
总理衙门大臣(左起):沈桂芬、董恂、毛昶熙
很快,在天津的曾国藩接到了上谕,对于此项结果,朝廷没有明确表示同意,也没有表示反对,只是堂而皇之认为处理事宜,一定要使老百姓心服,“始能中外相安也”。朝廷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对于曾国藩办事不力,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奇怪的是,关于天津教案的处理意见尚没有公布,就透露出去了。舆论大哗,无论是朝廷还是民间,已是一片反对声。尤其是民间,人们奔走相告,群情激愤。情形对曾国藩越来越不利了。在京的一些湘籍官员联名致书曾国藩,对其大加抨击,更有激进者,还跑到北京的湖南会馆,将所有书写曾氏科第官阶的匾额一并拆除,并要求开除曾国藩的会籍。与曾氏交往多年的倭仁,也送书给曾国藩,要跟他绝交。
面对此突如其来的变化,曾国藩如坠烟云。他先是悲伤,随后,就是失望。曾国藩没有想到他的决策会引起如此激烈的反应,更何况,意见还处于向朝廷请示阶段,并没有真正地付诸实施。现在,曾国藩觉得此事的复杂性远远超过他的预料。那些朝廷的遗老遗少们,可以毫不吃力地表达自己的立场,可以堂而皇之地说着大话以及缝隙很大的官话,但结果呢,所有的责任都不在他们身上,背负这一切的,只有自己濒临腐朽的身躯。作为当事者,曾国藩当然力求一个结果,这个结果,不仅仅是本方能够接受,对方同样也要接受。但在如此国力之下,奢望根本无法得到保证。如果事情不能得到解决,吃亏的只能是自己的国家和人民。曾国藩决定豁出去了,不管怎样,尽人事,听天命,他要全力避免这场战争的爆发,哪怕是委曲求全,也不能让这场战争打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曾国藩在处理天津教案的过程中,一直与李鸿章保持着热线联系。在曾国藩看来,李鸿章对于外事相对熟悉,有经验;而且胆大心细,有谋略,有手段。曾国藩多次去信给李鸿章,向他咨询处理的方法。李鸿章告诉曾国藩,“洋人论势不论理”,对于法国人,退让得缓慢进行,不能退得太快。再一点就是,如果法国人铁心要打仗的话,也不要怕,法国毕竟是欧洲列强当中比较弱的,而且欧洲各国矛盾众多,可以有效地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针对罗淑亚所提的要单方面惩治“天津教案主犯”的问题,李鸿章的意见是,不妨由中外大员一起审讯那些“罪犯”,如罗淑亚交不出证据,自然不太好定罪。然后,就可以将法国人拖住。李鸿章的意见,让困境中的曾国藩如获至宝。这时候的曾国藩也想不出什么好计策了,他没有照会法国人,只是尽量地等待观望,他开始考虑拖延的办法了。
在处理天津教案的那一段时间里,曾国藩很多天都无法合眼。压力的倍增,使晚年的曾国藩明显感到力不从心。并且,由于连日的操劳,曾国藩的高血压病又犯了,呕吐不止,茶饭不进。更可怕的是,因为长时间休息不好,曾国藩又患上了严重的忧郁症,经常神经过敏,想得太多。赵烈文说他是用心太多招致心力不够,所以无法入眠。曾国藩故作轻松地说: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