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快速飞扑至地面,再狠狠地把残留在筒内的油甩到地面上,那些散落一地的油渍又引燃了另一处的火海,好在油量不大,燃烧持续的时间都不会太长。要是不幸正好砸中了木结构房屋,那确实能烧很久,但一般都是砸中地面,柏油路上并没有什么引燃物,因此火势很快就熄灭了。
我一直出神地盯着它看,直到火光微弱如萤火。最后,宽敞的地面上只剩无数细若游丝的萤火,随后一点一点熄灭了。那个过程美得就像一场烟火表演。
从八角筒里面飞出来的狐火 (7) 晃晃悠悠地飘在空中,还记得人偶剧净瑠璃《十种香》 (8) 的旅途场景吗?舞台背景上一大片摇曳的烛光美如狐火,眼前就是把黑天鹅绒的舞台布景放大到极致的景象。那种美,任何烟花都及不上一分一毫。我看得浑然忘我,甚至忘了这是火灾现场,呆呆地大张着嘴,痴痴地看着虚空。
很快,火就烧到眼前了。偶尔火花飞到另一处,便引燃了另一处火势。街道明亮得像笼罩在夕阳下一般,慌乱地四处奔跑的人们脸上被映得一片鲜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遭在火势的围攻下几乎面目全非,渐渐有了炼狱的模样。整个东京都被巨大的火势包围了,浓烟滚滚如黑云,艳红的火光给它镶上一圈红色的边。浓烟挟裹着火舌不断往上空蹿去,在强烈气流的带动下如怒吼的狂风,“咻咻”叫个不停;另一头,黑红交缠的旋涡交织成一柱龙卷风,越升越高,吹落了屋顶,数不清的屋瓦被烧成灰,像锡箔纸似的漫天狂舞。
在这之中,B-29编队不断变换队形。我方的高射炮发射频率越来越低,于是敌机队列也越飞越低了,以恐吓市民,同时也为了瞄准目标以投下小型炸弹和烧夷弹。
我看到B-29庞大的身躯迫近眼前,银色的机体在地面火光的映照下像酒醉巨人的脸庞,一片赤红。
不知为何,当我看到迫近头顶的巨大敌机的身躯时,竟然联想到了天狗面具。通红的天狗面具大得占住了一大面天空,金色的眼珠似直勾勾盯着我,顷刻间急速降落。就像正身处噩梦中,一张张鲜红色的脸接二连三地飞扑下来。
在火灾卷起的狂风、龙卷风和滚滚黑烟中,胡乱穿梭在这些之间犹如深红色面具的巨大飞机既带来世界末日般的恐惧,却也美得无法言喻,那简直是凄绝,甚至是庄严。
街上已无立足之处了。瓦片、铁板以及喷着火四处飞舞的圆木和木块,还有横冲直撞、各种形状的碎片纷纷从赤红的天空坠落下来。正出神之际,一枚铁板击中我的肩部,下巴被割开一个大口子,当即血流如注。就在这之间,沙沙沙的,成捆的烧夷弹又开始往下掉。我的眼镜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儿了,甚至都想不起来去找。
只能找地方避难了。为了越过暴风带,站在大冢町十字路口的我只能往前走,横穿过矗立着寺庙的小巷,不停歇地往北边进发。我跑过的路两侧小巷林立,已经烧起来了。路的尽头是一幢宽敞的大屋子,门大敞着,我毫不犹豫地飞奔进去。
里头的院子宽敞得像一座公园,一排排树木在疾风中摇摆,我钻进火星四溅的树林朝最里头飞奔而去。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位姓杉本的知名企业家的住宅。
这幢宅子临着高高的断崖。经辻町走到头就是了,断崖下头是一条连着巢鸭与冰川町的大马路。类似的高台在东京随处可见,形成一个个独立的断层,这里也是其中之一。之前我从没到过这一带,这是第一次,因此心里还暗暗吃惊,以为是大空袭引起了地层变动。
断层位于整幢宅子最里头的位置。在断层前方,实际上还稍隔着些距离,有一座水泥浇筑起来的大型防空洞。我是后来才知道为了躲避空袭,这家人疏散到别的地方去了,偌大的宅子空无一人。那时候,我只以为大家都躲到防空洞里头去了,心想若见到他们,向他们问一声就好,便走了进去。
这座防空洞不论地板、墙壁还是天花板都用水泥浇筑而成,看着相当坚固。我手里转着先前说过的自动小灯泡,提心吊胆地往里走去。从入口进去后转了两个弯,差不多走了快一半的路程,却依旧不见一个人影。
中段建成两个约两坪大小的长方形屋子,靠墙的两边各安装了一排长椅。我刚坐下又一下子蹦了起来。哪儿都不太平,尽管躲在防空洞里,空中和地面上的杂音依旧若隐若现地从远处传进我耳朵里。“咚,咚”的爆炸声听起来比在外面时更惨烈,整座防空洞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偶尔,防空洞里闪过一道赤红得凄厉的光线,把狭窄的空间照得一览无余。这些光线闪过屋子最深处时,我看到对面长椅的最里头似乎坐着一个人,而且应该是个女子。
我沙沙地转动小灯泡,举着那淡淡的微光出声招呼,于是女人站了起来,朝我这边走来。
她穿着老旧的深蓝色碎花扎腿服,包着相同花色的防空头巾。我把小灯泡高高拿起,移到那女子的头巾上方,光线下的面孔竟那么美,着实让我吓了一跳。那张脸实在太美了,美得无法形容。我只能说,那不是我所能想象的那种美。
“你是这家的人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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