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路过的。”女人回答。
“这儿的院子很宽敞,轰炸不会到这里的。最好在这里静静待到清晨。”我说,劝她坐下。
接下来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们只是沉默地坐在一起。既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询问对方的住址。
“轰”的一声,分不清暴风还是火焰燃烧的杂音,跌跌撞撞地蹿进我的耳朵里。在这之间还夹杂着几乎要炸裂地面的“咚,咚”的爆炸声,赤红色的闪电一道接一道划过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焦味。
我再一次走出防空洞,看了看周围。前方的主屋已经被火焰包围了,火势延烧至主屋前的树木林子,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四周亮如白昼,连我的面孔都感受得到那火辣辣的热度。抬眼一看,整片天空被染成了浓黑的血色,狂风“呼呼”地刮个不停,院子里不见一个人影,人似乎已经死绝了。我一路朝大门的方向走去,前面的大马路上也不见一个人影,只有源源不绝的火焰和黑烟,卷成一个个旋涡。除了回到防空洞里,我无处可去。
回去一看,漆黑之中,女人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蹲着不动。
“啊,口好渴,要是有水就好了。”我说。
女人说了声“我有水”,手忙脚乱地从肩上解下水壶,摸索着递给我。这女子想得真周到,逃命还带上水壶。我一连喝了好几杯,把水壶还过去后,她自己似乎也喝了。
“我们已经完了吗?”女人不安地喃喃自语道。
“放心,只要待在这里就会没事的,这儿很安全。”
此时,我身体内部突然涌现一股强烈的情欲,在这个纷乱的人世中,在这个犹如世界末日的时点,也许根本无暇兴起什么情欲,但事实却完全相反。我认识的一名青年就向我坦白,说他每次碰上空袭,就抑制不住强烈的欲望在体内翻腾,并沉溺于自慰中。
但我的情况可不是单纯的情欲,更准确的应该是一见钟情的爱恋。那名女子美得超凡脱俗,美得像一名坠入凡间的天使。在这生命中最非同一般的时刻里,我邂逅了经常徘徊在我梦中的人,这场神秘的邂逅让我失去了一切理智。黑暗中我紧紧握住那名女子的手,对方并不抗拒,甚至还怯生生地反握住我的手。
整个东京化成一团巨大的火焰,熊熊燃烧着,黑色的烟雾挟裹着火花把天空涂抹成斑驳的金彩绘,狂风疯狂地撞击着那一带,地上的各种碎片在龙卷风的淫威下,如无根的浮萍飘上半空,像外表赤红的巨人战斗机似的舞出狂乱的舞蹈。炸弹、烧夷弹如骤雨倾注在天地之间,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震得大地摇摇欲坠。那种情欲你明白吗?不在乎天长地久,不在乎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为了这一刻可以搭上自己的性命。这一辈子,我从没感受过那样的欢喜、生命的喜悦和意义,以前不曾有过,未来也不可能有。
天地狂乱,家国也将灭亡,天地之间只剩下疯狂的我们。我们扯下一切多余的外物,作为这人间仅存的两个人,我们紧紧相拥、扭动、哭泣、叫唤,沉醉于爱欲的极致。
后来,我睡着了吗?不,不可能睡着,我没有睡。可是,天边还是一点一点发白,不知什么时候夜到尽头了。防空洞中飘浮着淡淡的光和透明的黄色烟雾。怪的是,那名女子不见了,遍寻无踪迹。她带走了一切属于她的东西。
不过,我绝对不是做梦,不可能做梦。
我摇晃着走出了防空洞,周围的房屋都被烧毁了,放眼望去,净是烧焦的木桩、烟雾与一丛丛苟延残喘的火堆。我踩在被烧得滚烫的铁板上,躲开火焰与烟雾,看准能落脚的空地一蹦一蹦跳着走,走了很久终于到了自己家里。不幸中的大幸,房子竟然没有全被烧毁,而妻子也平安无事。
在那些被称为街道的地方,到处挤满了身无长物、无家可归的男男女女,他们或乞讨,或呆呆地、漫无目的地徘徊着。
我家里也住进了三户失去家园的友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为了买粮食我们四处奔走。
在这当中,我依然忘不掉那销魂的一夜情,于是几乎每天都要到辻町的杉本宅子转一转,向回到那一带挖掘贵重物品的居民打听。我一再询问,空袭当晚有一名年轻女子进入杉本家的水泥防空洞,有见过这个人的吗?
具体的经过我就省略不说了,总之费尽了各种辛苦,苦苦追寻大家给我留下的蛛丝马迹,找来找去终于找到了一名老婆婆。老婆婆寄住在池袋最里头的千早町的朋友家,孤身一人的宫园富已经五十多岁了。
于是我上门拜访了这位宫园婆婆,打破沙锅问到底。老婆婆原先受雇于杉本的邻居家,一户工薪家庭。空袭之夜,那一家人撇下老婆婆一个人到别处避难去了,想起杉本家有一座防空洞,她便独自去里头避难了。
老婆婆在里面待到第二天早上,不可思议的是,她没见过我更没看到过什么年轻女子。我恍惚了一下,想着会不会是两座不同的防空洞,于是进一步询问。那一带只有杉本一家,水泥防空洞所在的位置也与我当时避难的相同。那座防空洞也是两边有出口,拐弯的中段利用弯曲折出来的空间改建成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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