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四日濯足节星期四至四月四日星期一
警方追捕的第一周内,莎兰德避得远远的,安安分分待在菲斯卡街的公寓里。手机关闭,晶片卡取出,不打算再用这只电话。她密切注意着电子报与电视新闻节目的报道,愈看愈惊讶地瞪大眼睛。
令她恼火的是自己的护照相片起初被放到网上,随后又出现在所有电视新闻节目的画面上方。看起来很蠢。
尽管多年来努力地隐姓埋名,结果还是一夜间变成全瑞典最恶名昭彰、最引人议论的人。她渐渐了解到,一个涉嫌谋害三条人命的瘦小女孩被列为全国通缉犯,是年度头条新闻之一。她仔细倾听媒体的评论与臆测,不禁感到诧异而迷惑,只要任何编辑室想要阅读并公布关于她的病历的机密资料,似乎很容易便能取得。特别有一个标题唤醒了她埋藏的记忆:
在旧城区因伤人被捕
有一名TT通讯社的记者抢先其他竞争对手,挖出一份医疗报告,那是莎兰德在旧城区地铁站内踢伤一名乘客被捕后所写的。
那天她去了欧登广场,正要回哈革士坦,与寄养父母同住的(临时的)家。到了罗德曼斯街站时,有个显然并未喝酒的陌生人上了车,并立刻注意到她。后来她才发现他是卡尔·艾弗特·诺格兰,曾经是耶夫勒某乐团成员,如今失业了。虽然车厢还很空,他却坐到她身旁开始骚扰她。他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开始说一些“我给你两百元,你跟我回家”之类的话。见她没有反应,他更加纠缠不休,还骂她是讨厌的臭婊子。即使她不肯跟他说话,到了中央车站还换了位子,仍然没有用。
接近旧城区站时,他张开双手从背后抱住她,手伸进她毛衣内往上揉捏,一面附在她耳边悄声说她是妓女。她以手肘撞他的眼睛回击,然后抓住立杆、身体腾空,用双脚后跟飞踢他的鼻梁,他立刻血流如注。
她穿了一身朋克装,又染了蓝色头发,列车靠站后几乎不可能混入人群中。一个有正义感的民众与她扭打片刻后,将她压倒在地,直到警方赶到。
她暗自诅咒自己的性别与身材。如果她是男的,谁也不敢攻击她。
她始终未曾试着去解释自己为什么踢诺格兰的鼻子,因为觉得试图向穿制服的公务人员解释什么,根本是白费工夫。当精神科医师想了解她的精神状态时,她基本上也是拒绝回应。幸好,有其他几名乘客目睹一切经过,其中包括一名来自海讷桑德的非常固执的妇人,她刚好是中央党的国会议员。妇人作证指出爆发暴力冲突前,诺格兰先非礼莎兰德。后来发现诺格兰曾有两次性侵害的前科,检察官于是决定不予起诉。但这并不表示社会福利部的报告就被搁置一旁。不久之后,地方法院便宣告莎兰德失能,她也开始先后接受潘格兰与毕尔曼的监护。
如今这一切机密的隐私细节全被放到网上供大众消费。除了她的个人资料还附加了多姿多彩的描述,说她如何在入学之初便与周遭的人发生冲突,以及她如何在十来岁便进入儿童精神病院。
媒体对莎兰德的诊断根据版面与报社而异。有时形容她是精神病患者,有时则是精神分裂症患者或偏执狂。不过所有报纸都认同她有精神上的障碍——毕竟她没能完成学业,也没有考试就休学了。她情绪不稳定且有暴力倾向,是不容怀疑的事实。
莎兰德与女同志米莉安的情谊被挖掘出来后,几家报纸更掀起一阵狂热。米莉安曾经在同志光荣日的活动中,参与贝妮塔·柯斯塔秀的演出,在这场煽情的表演中,她被拍下穿着吊带皮套裤与高跟漆皮靴的衳胸照片。此外,她为一份同性恋报纸写过的一些文章,以及她为各场表演所接受的访问内容,也都被广泛引述。涉嫌连环杀人的女同志与香艳刺激的施虐受虐性爱的组合,显然创造了销售奇迹。
由于在戏剧性的第一周,警方并未追踪到米莉安,便有人猜测她可能也遭到莎兰德的毒手,或者可能是共犯。然而这些臆测多半仅出现在单纯的网络聊天室“流亡”中。反观几家报纸则提出这样的看法:既然已知米亚的论文与性交易有关,这可能正是莎兰德的杀人动机,因为——据社会福利部的说法——她是个妓女。
那一星期结束时,媒体又发现莎兰德还跟一伙卖弄撒旦主义的年轻女子有关,她们自称“邪恶手指”。有一名年纪较大的文化专栏男作家因而撰文评论无所寄托的年轻人,以及从平头族文化到嘻哈这当中所潜藏的一切危险。
若将各家媒体的论点拼凑起来,警方正在追捕的似乎是有精神病的女同志,而且曾加入某个有性虐待倾向的撒旦教派,专门宣扬施虐受虐性爱,却痛恨社会,尤其痛恨男人;加上莎兰德去年出国一整年,恐怕在国际间也建立了某些联系。
在媒体的种种喧嚣当中,只有一件事让莎兰德产生颇大的情绪反应:
“我们很怕她!”
她威胁说要杀我们,老师与同学们说。
说这句话的是昔日一名教师,名叫比莉妲·米欧斯,如今是织品艺术家。
该事件发生时,莎兰德十一岁。她记得米欧斯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数学代课老师,一次又一次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