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击了中国,用毒品换白银啊什么的。我就想,他们是不是想让我个人来为我祖先的罪过道歉啊?当然了,也常常有人把我当作女王政府的代表来谦恭尊敬地对待,而且认为我一定会介意一九九七年英国要将香港交还给中国的事。
有时候我感觉很多中国人都把我和留学生朋友放在蔑视与嫉妒并存的“双焦镜”中来看。一方面,我们在某种程度上不也是蛮夷吗?身材高大肥胖、营养过剩;也许还有点体味(毕竟吃了那么多奶制品)。我们生活放纵、颓废懒散、不讲道德:有个中国学生告诉我,大家都说“熊猫楼”就是滥交的温床。另一方面,我们又很有钱,而且自由。你看,我们居然能在中国玩乐整整一年,天天出去吃馆子,背包漫游全国,这就是富有和自由的标志了。
不过,就算中国人对我们的态度很矛盾模糊,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们的食物令他们无法忍受。一开始,我还带着传教士般的热忱,要让我的中国朋友们了解西方的佳肴。毕竟他们让我领略到中国食品的美妙,我也想投桃报李,文化的交流不应该是单向的啊。所以,余老师和朋友们那顿灾难性的晚餐并没有打击我的热情,带着英勇无畏的精神,我继续努力说服人们,“西餐”没他们想象中那么可怕糟糕。毕竟,要是我能爱上兔头,他们怎么不可能爱上奶酪呢?
每次“熊猫楼”里来了外国的访客,带来外国的好食材,我都会和最亲密的朋友们分享:托斯卡纳的松露酱、上等的橄榄油、黑巧克力、帕玛森干酪。我不时做点东西给他们吃,但努力半天却总是事与愿违。我会犯一些意想不到的禁忌,或者让晚餐的客人觉得厌烦,要么让他们愤而反驳,反正就是很不满意。
有一次,我做了一道漂亮的意大利调味饭,用了意大利米、干牛肝菌和帕玛森干酪。我确信给朋友们吃调味饭总是没错的,反正就是饭啊,还有干蘑菇,和他们自己的也很像。高汤是我自己用老母鸡熬的,还加了点白葡萄酒增添风味。我花了四十分钟一勺一勺地往锅里加高汤,直到米饭吸饱了水分和油分,香浓爽滑,散发着蘑菇的香味。大家都吃了一些,但没觉得有多好:没人明白我为什么花了这么长时间,只煮了这么一道简单的汤饭。
就算少数时候朋友们喜欢我做的东西,我想要让他们尝到地道西餐的计划也总是遭到破坏。比如有一次,老朋友周钰和陶萍召集了一伙人到家里吃晚餐,我带了一个家常的苹果派去。他们把这个派切成筷子能夹起来的小块,跟凉拌猪耳朵、樟茶鸭和香辣凉拌海带一起上桌。回头想想,我虽然是给他们吃了一些“西餐”,但他们吃的方式完全是中式的。
从我刚到成都至今,“西餐”以迅猛的势头入侵了中国。除了麦当劳和肯德基在全国范围内气势汹汹的“殖民”,咖啡厅和披萨店也层出不穷,新开的超市里也有了很多进口产品。但中国人吃的“西餐”,其实和欧美人心中正常的餐食还相去甚远。比如苏州的上岛咖啡店,有二十二种咖啡,却连一杯意式浓缩咖啡都做不好。菜单上还有些所谓的“西式”菜,什么“柠檬可乐熬姜”、肉丝华夫饼、水果披萨、“美极酱油鸭下巴”。我的中国朋友们很赶时髦地在晚餐桌上分享一瓶干红,喝的方式也完全中式,每次只倒一点,互相敬来敬去的。
几年前,我在上海买了本装帧精美的烹饪书,书名声称这是一本“英国菜谱”。我翻开来看了看,哈哈大笑,眼泪都出来了。书里重点讲的典型英国菜谱包括赤贝番茄沙拉,上面挤上格子状的蛋黄酱;虾仁意大利面;黑椒苹果鲜鱿鱼;菜花鹌鹑蛋。简而言之,英国本土人绝对不会把书里的任何一道菜看作英国菜。
不过嘛,后来的人们也多了一些跨文化的经验。二零零七年我到中国来,一位酒店的老板邀请我去西式晚宴上做贵宾。我们围坐在椭圆的长桌上,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中国见到这种椭圆大长桌。桌上摆着大烛台、餐刀、餐叉和边盘,每人两个酒杯。酒店的厨师们都是受过西餐烹饪训练的,呈现的菜单上有芥末凉拌牛肉、烤生蚝配荷兰酱、玉米奶油浓汤、炸兔腿配土豆条、牛排配洋葱圈,以及某种布丁(当然啦,不会有加了奶酪的菜)。别的客人主要都是厨师和美食作家,他们无视备用的筷子,投入到这场充满异域风情的宴会中,姿态高贵地拿好不怎么熟悉的餐刀和餐叉。但我注意到他们在偷偷地瞥我,看看该怎么吃面包、怎么使用边盘。我也没发现有谁特别爱吃那些菜。
在成都的第一年,如果说我致力于加深大家对“西餐”理解的努力遭遇了痛苦的失败,那么在四川的饮食烹饪文化上,我可谓是全情投入。冯锐给我上了那难忘的一堂烹饪课之后,我非正式的饮食烹饪研究逐渐密集起来,笔记本上全是各种各样的菜谱。但我还想学更多的东西。于是德国朋友沃尔克和我制订了一个计划。沃尔克和我一样,也热爱烹饪,在加州的时候,他经常跑到农民集市采购食材。我们自然而然就成了一起下馆子的饭友,而且经常品评比较菜单。一天下午,他说我们应该去上点正式的烹饪课。于是我俩四处打听,得知了当地著名的四川烹饪高等专科学校的地址。我们骑上单车就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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