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
如果问上班这些年我学到了什么,其中一点就是:面对病人,最好摆上一幅面无表情的扑克脸,这样你就不会被扣上“不尊重病人”这样大逆不敬的帽子。比如有一回,一位80岁老翁给我讲他如何使用超大号肛门塞“肛门大师”时,我就没笑;还有一回,我温柔地给一对不孕不育的夫妇解释,往肚脐眼里按摩精液并不会增加她怀孕的概率时,我也没笑。我只是坐在那里,像动画片《丘吉尔》里那只大狗一样面无表情地点着头,还不忘关切地问一句:“您用的是哪个型号的肛门大师来着,先生?”
可今天,我的扑克脸形象彻底崩塌了。早上查房时,一位医学院学生给我介绍了妇科病房的新病人灵福德夫人,她70来岁,刚接受完子宫脱垂 (9) 手术,正在恢复之中。当时那位学生嘴一瓢,不小心把她的名字说成了“屁眼夫人” (10) ,我俩随即止不住疯狂大笑起来。
2006年10月23日,星期一
急诊室呼我去查看一位70来岁的男性病人。我去之前给急诊室医生打了个电话,以防他呼错了地方——让一个妇产科大夫去检查一位男性,实在太挑战极限了。“这事说来话长。”很显然,情况比我想象中的更复杂,“你下来再解释吧。”
匆匆赶到楼下,我见到了病人NS——一位印度锡克人,一句英语也不会说。他趁着假期到英国探亲访友,结果身体遭遇不适,可惜陪他来看病的那位亲戚同样不会说英语。还好政府事先考虑到了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于是急诊室医生们借助一位电话旁遮普语翻译的帮助了解这位先生的病史并提供医疗服务。我赶到的时候,电话已经在这几个人之间来来回回传了好几趟,大家都感觉这位翻译的简历可能是瞎糊弄的——他的旁遮普语听起来只比我们这些完全不会说旁遮普语的人要强那么一点点。
以坚忍不拔著称的急诊室医生们在这位翻译的帮助下几乎没取得任何进展,他们七嘴八舌地告诉我:现在可以肯定病人“底下”出血,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周。下面就是和我相关的内容了——病人是个阴阳人 (11) 。我指着这位老翁的络腮大胡子,恳切地要求急诊室医生们再考虑一下他们的结论,并且提出要亲自和那位翻译通话。
“你能不能问问病人,他有子宫吗?”电话传到病人手里,他开始愤怒地向我们大吼一个旁遮普语词汇。他狂怒地解开衬衫纽扣,露出了植入式人工血管 (12) ——这可真是我们大呼万岁的时刻。所有在场医生几乎异口同声地叫道:“血友病!”于是我匆匆离场,留给他们处理病人的直肠出血问题了。
2006年10月31日,星期二
又一个累到分辨不出善恶美丑的日子。上了整整一天班,此刻我正站在产房更衣室里准备换衣服回家。本来该晚上8点下班的,可因为手术室里一场生产大出血,我10点才离开医院。今天晚上说好去参加万圣节聚会,可我现在没时间回家取准备好的行头了。不过此刻,我穿着手术服,从头到脚溅满了血,要是就这么去了,是不是有点儿太夸张?
2006年11月4日,星期六
凌晨1点接到病房传呼,让我去查看一位刚生产完的病人。手术室护士 (13) 告诉呼我的助产士,我手头的剖腹产手术正做到一半。于是她1点15分又呼了一次(我还在做手术),1点30分再呼了一次(我在写手术报告)。忙完手术,我赶快跑到病房查看情况。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病人明天一早要出院了,想趁着医生还在,能给她的护照申请表上签个字。 (14)
2006年11月15日,星期三
我要准备参加MRCOG (15) 第一阶段的考试了。一本教材提示说,“在开始复习前,不妨试试之前的考题——也许你会很开心地发现自己已经掌握了不少知识!”于是我找了道题试了试。
1997年3月,试卷一,第一题
是非判断题。嗜铬细胞的特点包括:
A受节前交感神经纤维支配
B出现在肾上腺皮质中
C源自神经外胚层
D能够脱去氨基酸中的羧基
E出现在腹腔神经节中
说实话,这道题里出现的词我只认识不到一半(还基本都是介词),而且知道这些,和我能不能顺利接生婴儿有什么关系?可既然我半疯的顶头老大觉得知道这些很有必要,我又怎么配和它争辩呢?
另外一本教材欢欣鼓舞地告诉我,“只要每晚花上个把钟头,6个月时间内准能把MRCOG第一阶段考试复习得十拿九稳”。
这种话只能让人更加心虚,就好像医生对你说“不过是个小瘤子”,或者消防员跟你说“火情已经基本得到了控制”。
再说了,我每天上哪儿去找额外的“个把钟头”?我要么干脆放弃睡觉,要么就得想办法缩短通勤时间——后一种情况下,我得下班偷偷在医院里找个纸箱子住。而且,我距离考试只剩4个月了,根本不再有完整的“6个月时间”。
2006年12月25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