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奇 !或者妈妈的一千个吻 !),有时候不会。吉尔的来信前几段都是对书的积极评价,弗格森在平衡故事的情绪和对现实、现象的描述方面,做得非常出色 ,弗格森在写作方面的迅速成长和提高 ,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到了第四段,信的口吻发生了变化。但亲爱的阿奇 ,吉尔写道,你必须意识到这本书让你母亲多么难过,她甚至读不下去。当然,重温过去那些艰难时光,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困难的,我并不是在怪你把她弄哭了(我自己也掉了些眼泪),但恐怕你在其中几处可能有点过于诚实,透露的一些有关她的细节太过私密,让她很吃惊。我又浏览了一遍手稿,我感觉最具冒犯性的段落是四十六到四十七页中间那部分,讲你们在泽西海岸度过的那个糟糕的夏天,锁在那个小房子里一起看电视,从清早看到深夜,几乎没有踏上过海滩。只是为了提醒你回忆一下 :“我母亲一直都抽烟,但现在她一根接一根地抽,每天消耗四五盒切斯特菲尔德,连火柴或者打火机都懒得用,因为用刚抽完的这根点着下一根更简单高效。据我所知,她以前很少喝酒,但现在她每天晚上要六七杯纯伏特加,到安顿我上床睡觉时,她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眼皮也半耷拉在那双已经不愿再看这世界的眼睛上。那时我父亲已经死了八个月了,那年夏天每个晚上,我在爬上床钻进凌乱而温暖的被单下面后,默默祈祷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我母亲还活着。”这些读起来太让人难受了,阿奇。或许你可以考虑把这部分从终稿里删除,或者至少在某种程度上进行修改——别让你母亲遭受痛苦,把她人生中那段艰难的日子公之于众。停下来想一想,你就会明白我要你这么做的原因 ……然后是最后一段:好消息是《论坛报》快要倒闭了,我很快就会失业。到那时你母亲和我打算去趟欧洲——多半在4月底。我们到时候可以细聊。
但是弗格森不想等到那个时候。这件事太令人不安,根本不能拖到4月底再说,因为吉尔已经把这些句子从书里摘出来,让它们脱离了上下文,弗格森意识到他确实太过分了,活该被他继父教训。并不是说那段话是不真实的,至少他写书时,在年长一些的他的回忆中,从他八岁时的角度来看,事情就是那样。那年夏天他母亲确实抽了很多烟,喝了很多纯伏特加,也不收拾家务,她的无精打采和消极淡漠让他很忧虑,有时候他和她在海滩上堆沙堡,她会盯着海浪出神,完全不理他,那种木然的状态甚至会让他害怕。吉尔在信中摘录的段落,描述的正是弗格森的母亲精神最不振的时期,正是她堕入悲痛与困惑的最低谷时,虽然弗格森的原意是将这个迷惘的夏天和她回到纽约后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她重新开始了摄影和新的生活,重塑了一个露丝·阿德勒。但是反差似乎有些过度了,把年幼的自己那种恐惧与对成人行为的误读注入到当时的情境中,而实际情况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确实喝过伏特加,据她母亲跟吉尔说,但他们在贝尔马待了四十六天,她总共就喝了两瓶),所以弗格森读完信后便坐了下来,给他母亲和继父写了一页充满懊悔的回信,为自己给他们造成的任何伤害表示道歉,并且保证会把那些冒犯性的段落从书中删掉。
这就是为什么4月29号上午在皇家大桥酒店的大堂里,弗格森会抱着他时差还没倒过来的母亲,请求她原谅自己。外面的大街上暴雨如注,弗格森把下巴搁在他母亲的肩膀上时,透过酒店的前窗,看到有个女人的伞从她手里飞走了。
不,阿奇,他母亲说,我不需要原谅你什么。是你需要原谅我。
吉尔已经站在前台排队了,等着轮到他递上他们的护照,在登记册上签字,然后办理入住,在他干这些单调乏味的事情时,弗格森领着他母亲来到大堂一角的长凳上坐下。旅途让她看起来很疲惫,他猜测他母亲肯定还想继续和他说话,坐下来聊会更轻松些。疲惫不堪,弗格森心里想,但并不比其他连续坐了十二三个小时飞机的人看上去更累,状态还不错,他觉得,和六个半月前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几乎毫无差别。他美丽的母亲。他美丽的,略有倦意的母亲,能再次看到她的脸,别提有多高兴了。
我真的很想你,阿奇,她说,我知道你现在是大人了,有权选择在任何地方生活,但这是我们分开最久的一次,确实花了点儿时间才习惯过来。
我知道,弗格森说,我也一样。
但你在这儿很开心,对吧?
嗯,大部分时候。至少我觉得是这样。人生不可能完美,对吧。就连在巴黎也不可能。
说得是。就连在巴黎也不可能。在这方面,纽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告诉我,妈。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就是我们过来坐下之前?
因为那是事实啊,还为什么。因为我不该小题大做。
哪有。我写的那些东西,太残忍了,而且对你来说不公平。
不完全是。从八岁的你的角度来看不是。你上学那段时间,我好歹没让自己散架,但到了假期我就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了。一团糟,阿奇,当时我就是这样的状态,糟糕透顶,那会儿你在我身边,肯定有点儿害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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