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路去莫之巢喝了点东西,和正在演奏钢琴的阿奇叔叔挥手打了个招呼(他回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并眨了眨眼)。这之后,斯坦利和她一起走回了她父母在西58街的公寓,又陪她坐电梯上了楼。但她没有请他进去,而是伸出一只胳膊,用握手的方式道了晚安(熟练地挡掉了任何被强吻的可能),感谢了他安排的这个愉快夜晚,然后转身,打开门,走进了公寓。她几乎肯定地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和这个人见面。
当然,斯坦利那边就不一样了,从这第一次约会的第一刻起他就不一样了。鉴于他根本不晓得戴维·拉斯金和露丝那颗哀恸的心,他认为应该赶快行动,毕竟像这样的女孩不可能单身太久,肯定有一群男人围着她团团转,她那么勾魂摄魄,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优雅、美丽与善良,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斯坦利决定去干一件不可能的事,打败露丝周围越聚越多的追求者,把她抢到手,因为他已经决定非这个女人不娶,如果露丝成不了他的妻子,那就没人能成了。
接下来的四个月里他经常打电话给她,但没有频繁到惹人讨厌,而是有规律、有韧性,带着一股坚持不懈的专注和决心,用他自认为的狡诈策略从他假想的敌人身旁包抄而过。但事实是他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对手,自从10月认识斯坦利,露丝只见过两三个南希介绍的人,但一个个都不够好,便拒绝了他们进一步的约请,准备继续观望。虽然斯坦利到处都能幻视到敌人,他其实只是单枪匹马在空旷战场上冲杀的骑士。露丝对他的感觉没什么变化,但比起独守空房或者晚饭后陪父母一起听广播,她宁愿有斯坦利的陪伴,所以很少拒绝他约她晚上出去:滑冰、打保龄球、跳舞(他舞跳得特别好),在卡内基音乐厅听了一场贝多芬音乐会,还看了两场百老汇音乐剧和几部电影。她很快发现,斯坦利对剧情片没什么感觉(看《圣女之歌》和《战地钟声》时睡着了),但看喜剧时却目不转睛,比如《房东小姐》就让他们俩都笑得很开心,这是一部挺不错的经典老片,讲的是二战时期华盛顿的房屋紧缺,主演是乔尔·麦克雷(太帅了)和琪恩·亚瑟(露丝最喜欢的明星之一),不过给她印象最深的却是另外一位演员查尔斯·科本讲的一句台词,科本饰演一个上了年纪的美国胖子,有点儿像爱神丘比特,他在整部片子里一直重复一句话:一个高级、干净的好小伙儿 ——仿佛是一句咒语,在赞美每个女人都应该想要的那种丈夫所具备的美德。斯坦利·弗格森看着挺干净,人也不错,相对而言仍然是个小伙,而且如果高级 的意思是正直、谦和、守法的话,他也全都符合。但露丝完全不知道她要寻找的是不是这些美德,毕竟她之前爱过的是热情奔放又反复无常的戴维·拉斯金,这种爱有时候让人筋疲力尽,但它是强烈的,总是在持续的变化中制造着各种意外,相比之下,斯坦利看起来是那么寡淡,老套,安全,她怀疑这种沉稳的性情到底是种美德还是缺憾。
但另一方面,他没有对她毛手毛脚,没有在明知她不愿意的情况下向她索吻,虽然很显然他已经迷上了她,每次在一起他都得强忍着不去碰她、亲她、攫住她。
但另一方面,当她告诉他英格丽·褒曼美得不像话,他的回应却是不屑的一笑,然后看着她的眼睛,用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笃定口吻说,英格丽·褒曼怎么可能跟你相比。
但另一方面,11月底的某个大冷天里,他没打招呼就出现在施奈德曼的照相馆,要求给自己拍张肖像——不是让施奈德曼拍,而是她。
但另一方面,她父母对他很满意,施奈德曼对他很满意,就连米尔德里德这位不可一世殿堂的公爵夫人,都说本以为露丝会找个比这差很多的,对于米尔德里德来说,这就算是赞许之词了。
但另一方面,他确实也有灵感迸发的时刻,一阵阵莫名其妙的无法无天,好像心里什么东西暂时被释放出来,他会突然间变成一个爱开玩笑的人,搞些铤而走险的恶作剧。比如一天晚上,他在她父母公寓的厨房里拿着三个生鸡蛋向她炫耀杂耍技艺,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让它们在半空中足足飞了两分钟,当其中一个啪嗒摔到了地上,他干脆让另外两个也摔成稀巴烂,然后像个不说话的喜剧演员那样耸耸肩,用一个词宣告了他对这一团糟有多抱歉:哎呀。
在这四个月里,他们每周见一两次面,尽管露丝无法像斯坦利那样把心交给对方,但她感激他把自己从地上扶了起来,让她再次站直了身子。假如不出什么意外,她会心满意足地继续这样相处下去,但就在她开始觉得和他在一起还挺惬意,想继续享受他们一起玩的这个游戏时,斯坦利突然改变了游戏的规则。
那是1944年1月末。在俄国,持续九百天的列宁格勒之围刚刚结束;在意大利,同盟国正被德军牵制在卡西诺山;在太平洋上,美军正准备对马歇尔群岛发起进攻;而在大后方,纽约城的中央公园边上,斯坦利正式向露丝求婚。明媚的冬日暖阳照在头顶,晴朗无云的天空中闪烁着只在1月的某些日子才会将整个纽约城吞没的那种水晶般通透的蓝色,在距离那场没完没了的战争制造的流血和杀戮几千里之外的那个阳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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