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家人和全公司上下就都会知道这些血迹的来历了。认真、有男子气概、为人可靠的山岸部长居然有情妇。
现在似乎就能看到那个时候来自家人和同事的鄙夷目光了。浓郁的黑暗包围着山岸的心,这黑暗比正包围着他身体的黑夜要暗得多得多。
车窗外只有夜色在流淌。
车子好像正行进在田间小路上,从稀疏的民宅里透出的昏暗灯光反而使人更加不安。
“那个,您……”
忽然司机开了口,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山岸感觉心脏像被铁手攥住了一般。
在公司,他小小的身躯可以迸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勇气和决断力,这也是他比其他同事更早飞黄腾达、得到如今的地位的原因之一。知道山岸实际上是个胆小鬼的,只有两名女性。
“你可没有出轨的胆子。”总是这么说的妻子和两小时前听到山岸说“分手吧”时,冷漠地回了一句“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有胆量说分手”的绢江。
和绢江的关系维系了一年。
山岸任职于广告公司,制作新品洗涤剂广告时请了五位模特,绢江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她不是主角,只在某个镜头的角落稍稍露了一下脸而已,但在山岸眼里她是最漂亮的那个。她三十多岁,未婚,在一个小剧团当演员。为了维持生计,时常会接模特这类临时工作。
她看上去很苗条,胸部却出人意料的丰满,性格也和家里那个结婚已快十五年,一本正经、毫无情趣的黄脸婆不同,十分热情奔放。“我的人生目标是成为一位著名女演员,你只不过是块垫脚石。”下次的广告安排我做主演吧——
她能泰然自若地说出这种大胆而傲慢的话,让山岸觉得很新鲜,这也成为他一周两次造访绢江位于板桥区的公寓的理由。但也正因如此,半年后,山岸开始对这段关系感到疲惫和厌倦,绢江是一个过于好胜又十分浮夸的女人。
当沉溺于绢江带来的新鲜感时,山岸曾答应她“要跟妻子离婚,然后娶你”,因此不是简单说分手就能分手的。而且自从山岸变了心,绢江反而表露出和普通女人没有任何区别的一面,开始逼婚。之后她还出现了对抗山岸妻子的意识,好像还偷偷给妻子打过无声骚扰电话。
虽然妻子坚信山岸没有胆量出轨,但每当她说起“今天又有奇怪的电话打过来了”时,还有每次看到电视里播放那个洗涤剂广告时,山岸总会害怕妻子是不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而在绢江的公寓时,只要对话里出现“结婚”这个词,他就会瑟瑟发抖。
近半年来,他们的关系越闹越僵,今晚,山岸终于下定决心做个了断。他对绢江说:“我们分手吧。”
另外,这段时间每个月都要从工资里挤出十万日元给她,山岸实在是吃不消了。
“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有胆量说分手!”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从山岸手里接过最后的十万日元后,她又露出一丝落寞。
“既然这样,那最后一起吃个饭吧。”
她用平静的声音对正想起身离去的山岸说道,然后走到炉灶前。
“好啊。”山岸放下了心。切肉的声音静静地回荡在房间里,这时她突然小声咕哝了一句“要是分手我就去死”。声音小到仿佛自言自语般,接着她手持菜刀静静地划开手腕,血悄无声息地流了出来。
山岸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是怎么冲上前去,一把从绢江手中夺下菜刀,之后又是怎么向住在隔壁、平日与绢江很亲近的单身护士求助的了。只记得护士紧急处理完伤口后,就带她去了工作的医院。
“这点小伤不妨事的,不用担心。”
护士对看见这么多血而惊慌失措的山岸说。山岸本想在屋里待着,等候她们从医院回来的,但当他擦拭衣服上的血迹时又改变了心意,逃也似的奔出屋外。他此时的心理状态其实跟逃离犯罪现场的罪犯差不多,区别在于他没有犯罪。
不过跑出去之后,他没有像平常一样前往车站,而是朝反方向走去。等回过神,他发现自己正沿着十七号国道往位于熊谷的家里走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快步走上这条路,也许是觉得远离街灯、走进黑暗能自我麻醉,否认从绢江手腕处流出血是真实发生过的吧。脚机械地迈步前行,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在这寒风凛冽的深夜一直走到几十公里外的熊谷。
返回市中心方向的车道上时不时有空出租车驶过,而和山岸同方向车道上的出租车全部有客。
身体终于感觉到寒冷时意识也逐渐苏醒过来,就在这时,一辆空车开了过来。
山岸奋力招手。
现在想想,深更半夜还走在国道上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司机起疑的了。
“那个,客人。”
只出了一声司机就又不说话了。山岸心绪忐忑,静候下文。沉默良久之后,司机终于又开了口。
“这位客人您是不是那位知名柔道选手石岛啊?十几年前得过一次奥运会银牌的那位……”
这出人意料的问题让山岸有些失望。
“不是。”山岸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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