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
昭如轻轻舒一口气,说,如此便好了,只待三年丧期之后。
民国二十一年的初春,人们见识了襄城当地最有排场的冥婚。
男方秦家照例给女方送去了“鹅笼”、“酒海”、龙凤喜饼以及肘子喜果。衣服、首饰是纸糊的冥器。
然而女方卢家陪送的嫁妆,从金丝的龙凤被到满箱的绸缎尺头;从檀木锦匣到黄花梨的梳妆台,居然都是真的。
人们不禁咋舌,问起这东西的去处。接送婆子哼了一声,说,这些生人用不得,自然是照规矩,烧掉。
这哪里是结鬼亲,阳世的女子出嫁,也未必有这样的气派。人们传说纷纭,卢家并非襄城一等一的富户,这喜太太怕是疯了。就又有人阴晦地笑,你是不知道,这喜太太原本就养了一个疯姐姐。
男方花轿到了后,见昭如一袭青衫,正静静地坐在厅堂里,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少女是今天的嫁娘。昭如用一方丝帕,将照片擦了又擦,喃喃地对她说着话。
她在众人的注视中,并未依例将照片和牌位放在白发苍苍的亲家手中,而是揭开了花轿,自己将它们端端正正地摆在座位上。她也并未如人们意想中号啕,追去迎亲的队伍。确切地说,她甚至在整个过程中,一言未发。
起灵那天。时辰一到,昭如看着阴阳先生叫人将秀娥的棺柩起出,向墓穴里泼了一桶清水,与此同时,高高扬撒起花红纸钱。
并骨仪式结束后,人们次第离开。昭如又悄悄地回来了。墓穴还未封上。清水已缓慢地渗进泥土里去,散发出新鲜湿润的气息。纸钱的颜色一点一点暗沉下去,变成了紫色、黑色。
她又向墓穴里抛了一把土。然后坐下来,许久后,才对着眼前的石碑说,家睦,咱闺女嫁了。最后一桩心愿,我帮你了结了。你放心去吧。
这个时候,她胸口里突然有了些汹涌的东西,让自己也出其不意。此刻喷薄而出,如决堤。她开始无声地流泪,然后喉头一紧,放声大哭起来。哭得喘不过气,撕心裂胆。然而她并没有停止,这样抚着墓碑,长久无歇地哭下去了。
这天深夜,当卢家人找过来的时候,见昭如靠着墓碑,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