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不可信任,令人心有余悸。
叶师娘对米歇尔神父说,我相信,他们很快还会回来。那些士兵,我们需要尽快转移到城外去。
她指的是上周约翰逊牧师送来的十五个国军的伤兵。叶师娘将他们藏在了地下室里治疗。虽然还未完全复原。但是她知道,这时任何的拖延都可能造成后果。
叶师娘展开一张地图,沉吟了一下,说,我希望,明天中午之前,能让他们从西凉门出城。那个城门的的监管是最松懈的。当务之急是,你要安排一辆象样的车。那个做了截肢手术的孩子,我好不容易给他止了血。我想他已经再禁不起任何的折腾了。
米歇尔神父点一点头,说,车可以在十点钟之前开过来。但有一个问题。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如果从西凉门出去,势必要翻过整座青晏山。而进出的山路只有一条。在中午的时候出去,很容易和日本人狭路相逢。我们必须保证在日本上山之前,也就是还未接近十鹤堡的时候出发。
叶师娘说,可是,我们怎么能知道明天日本人的行程。
米歇尔神父说,青晏山顶,青晏山顶可以看到整个襄城。只要我们获得及时的通知,一切就都来得及。我的意思是,比如,鸣枪示意。
叶师娘说,鸣枪,我很怕会打草惊蛇。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雅各布在旁边,抱着膀子,听了很久。这时候,他走上前说,妈妈,我想,我有个办法。
第二天上午,太阳是白煞煞的。天空十分清爽,没有一丝云霾。青晏山上高高地飘起了一只苍鹰风筝。文笙昂着头,手中把线,时而右手轻轻一荡。那风筝“飒”地立起,而后一个滑行,上下翻飞起来。乍一看,倒像一只活生生的鹰隼。
叶师娘仰面看一看,嘴角掠过一抹微笑。
雅各布站在文笙身旁,看着一辆国际安全委员会的小卡车,沿着山道安静地行驶。同时间向襄城的方向望过去。此时的禹河,在阳光底下,闪着粼粼的光泽,将死灰一样的城市,曲折地划为两半。这条河流,由东北进入这城市。由于地势的缘故,黄河的磅礴在此地收敛,变得温存和缓。顺势流淌,不疾不徐,渐渐也走过了襄城的高低起伏。千百年间,为这城市孕育了许多长溪暗涌。一如襄城人的性情,于这时世间的进退,不知不觉,渐成一统。这一番走下来,禹河原本水中的泥沙,缓冲沉淀,出城的时候,已是一脉清流。出城处挨着一道古城门,正是西凉门。
当卡车驶向西凉门的时候,雅各布放心地叹了一口气。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咬了一口云嫂给他蒸的玉米面饽饽。但一瞬间,他却突然紧张起来。他看到几架黄绿色的摩托车已渐渐挨近了十鹤堡,这是日本人的军车。伤员已安全撤离,但他想起了中国老话中“来者不善”这个词。他咬了一下嘴唇,对文笙说,收线。
我们迅速地下山,但当走上山道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突突”的声音。雅各布知道,他们与那队日本人撞了正着。冬天树木凋零,路旁已没有任何遮挡。雅各布心里轻微地一动,对文笙说,往前走,别回头。
摩托车越过,在他们面前停下。
一个清瘦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略略打量他们,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雅各布瞇一下眼睛,似乎没听懂他的话。于是他清了一下喉咙,很耐心地用音节铿锵的英文,又问了一遍。
这次雅各布兴奋地举起了手中的风筝,口气天真地说,放风筝。
文笙注意到,雅各布的中国话,忽然变得半生不熟起来。
冬天放风筝,这是中国的习俗?还是为了迎接圣诞节?男人微微一笑说。他将白手套脱下来,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个少年。雅各布对他的来头有了一点判断,这是一个军官。他虽不及昨天那位的身形孔武,但语气果断有力,军阶自然也更高一些。
我们美国人,喜欢玩儿是不分季节的。雅各布用手指整理一下风筝的鼠线,轻描淡写地说,他将重心放在了“美国人”三个字上。
男人慢慢收敛了笑容,他说,最近城里出现了一些可疑分子。对于不明身份的支那人,我们的做法只有一个。他的目光越过了雅各布,落到了文笙身上。他用中文说,请问这位是?
雅各布犹豫了一下,冷静地说,他是美国人,是我弟弟。
男人走上前一步,说,小伙子,你有一位黑头发黄皮肤的弟弟。
雅各布迎上他的目光,嗯,先生,您应该知道美国的大熔炉精神,我们的血缘总是复杂些。如果发色说明问题,你们日本人和中国人就应该是一家人了。
男人皱了一皱眉头,直起了身体,是的,但据我所知,你们的语言只有一种,我有兴趣听听你弟弟的家乡话。
雅各布沉默了。他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却听到了文笙的声音。
雅各布听见,这个中国少年,用流利的英文,说着话。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在些微的停顿之处,他会阖一下眼睛。雅各布看着同伴,一边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惊奇。文笙的发音精准而好听,细节上却比美式英语更为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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