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一个年老的妇人招呼他们,小先生,给小姐买朵绒线花吧。
她的脚步立住了,拧着劲儿。文笙便在这摊子前停下来,说,桢儿,挑一朵吧。待会儿见龙师傅,也好看。
她便执起一朵。妇人说,芍药。小姐的眼光好,贵气。
她将这朵花,放在文笙手里。文笙愣一愣,便很小心地,给她戴在耳边。
这红是喜庆的。他见她的脸色,在这大红的映衬下,好起来了。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眼睛里却有些酸和热。她便扭过头去。
他们两个,往前走,这喜庆的红,让他们互相心里都有了一些底。
在“余生记”的门前,他们停住。
门檐上,挂着一只白色的纸灯笼。上面是个斗大的“奠”字,孤零零的。
文笙慢慢松开仁桢的手,上前几步。看见了龙宝,穿着一身孝服,和两个弟弟,跪在蒲团上。
一幅遗像,搁在灵台,簇在密密麻麻的风筝和篾架中。龙师傅笑得安静祥和,并看不出有一丝依恋。
仁桢将头上红色的绒线花,取了下来。她跟着文笙,向遗像鞠了一躬。抬起头,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风筝,堆栈在一起。近旁处,是一只虎头,有巨大的眼睛的轮廓。还未上色,是一只惨白的虎头。
文笙努力让自己站得直一些。他问龙宝,是什么时候的事。
龙宝说,前儿晚上。多亏了卢夫人差人送了钱来。这才操办了丧事。
文笙木着脸,觉不出有两道滚热,划过面庞。龙宝凄然跟他说着话,他也听不太清了。仁桢默默将自己的手递给他。她的指尖在他掌心碰触了下,用了力。指甲嵌入他的掌心,有些疼。
他们离开的时候,仁桢闻到一股浓重的清苦气,是竹子在火中炙烤的气味。她便回过头,看见店门口,有两道已经褪了色的楹联,依稀还能辨得出文字。上面写着:
“以天为纸,书画琳琅于青笺;将云拟水,鱼蟹游行在碧波”。
文笙走的那天,天气晴好。昭如送他上了火车。母子并没有说太多的话。但是火车快要开动的时候,文笙从车窗里伸出了胳膊。昭如赶了几步,火车却加了速。文笙胳膊便停在空中,许久,才遥遥地向她招一招手。
昭如看火车远了,渐望不见了,这才回过身,心下一片黯淡。这时候,她看见一个女孩站在车站的廊檐下,也向这里望着。
看见了她,女孩却不禁低下了头去。然而,剎那间,又抬起来,迎着她的目光。眼睛里有一点闪烁。
两天后,冯家收到了一封信。
里面是两枚庚帖,一帧背面画着一丛筱竹。字迹娟秀,上面写着文笙的名字与生辰,以及父母的名字。
一帧正面还空着,背面寥寥数笔,绘着一株秀木。看着柔弱,但姿态虬然。
信封的落款写着,卢孟氏,昭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