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还掺杂着羞耻和自责。
巴伦蒂娜因为他们将无法见面而一直哭泣。几天后,阿德里亚诺就会继续他的旅程;他们不会再相遇,因为他们的故事进入了可恶的休止阶段,陷入了酒店、鸡尾酒和仪式性语言的氛围之中。只有身体跟往常一样感到了餍足,片刻间,身体将获得犬类的满足感,在咀嚼完食物以后,一边晒太阳一边满意地哼叫。会面本身是完美的,他们的身体注定会紧紧相拥、紧密相连,还能延长或激发快感。但是,当巴伦蒂娜看着坐在床边的阿德里亚诺(而他用自己的厚唇看着她),她觉得仪式刚刚完成,它缺乏真正的内容,激情的躯体是空洞的,因为没有灵魂在其中栖息。过去,这一切对她来说是可以忍受的,甚至是有利的,然而这一回,她想留住阿德里亚诺,想推延穿衣和出门的时间,这些动作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告别。
这里本来想说一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一些没有理解的不准确的谣言。在阿德里亚诺之前,我们在罗马洗澡、穿衣的时候,巴伦蒂娜也曾经那样看着我;我也曾经以为那些持续的裂痕对她造成了伤害,将她抛向了未来。我第一次犯了错,我委婉地说出了这一点,然后靠近她,抚摸她的头发,跟她提议说让人端几杯饮料上来,我们留在这里欣赏窗外的黄昏吧。她的回答干巴巴的,我从乌拉圭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住旅馆的。我单纯地以为,这是因为她还不信任我,她给还未成型的亲昵赋予了精确的含义,就像我误解了她在旅行社里的第一个眼神。巴伦蒂娜只是看着,她自己不清楚为什么;是我们这些其他人屈服于这种隐秘的审问,她仿佛是在寻求什么,而这种寻求与我们无关。
朵拉在市政广场的一家咖啡馆等他们。她刚刚发现了多纳泰罗的雕塑,并且刻意强调了这件事,仿佛她的热情可以化作旅行毛毯,帮助她掩盖某种愤怒。
“我们当然会去看那些雕塑的,”巴伦蒂娜说,“但今天下午我们没去博物馆,太阳太毒了,我们就没去。”
“你们用不着在这儿待很久,省得你们把这一切都说成是太阳的错。”
阿德里亚诺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等着巴伦蒂娜说话。他很难了解对于巴伦蒂娜来说朵拉意味着什么,也不明白她们俩的旅行是否已经确定完毕,无法更改了。朵拉又谈起了多纳泰罗的雕塑,没有作品做参考,她的讲解显得极其徒劳;巴伦蒂娜看着市政广场上的塔楼,机械地寻找着香烟。
我认为事实的确如此,阿德里亚诺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痛苦,他担心我代表着神圣的旅行、责任,以及火车、旅馆的预订工作。但是,要是有人问他是否存在其他可能的解决方法,他只会想到类似于巴伦蒂娜的东西,而这种东西没有准确的名称。
第二天,他们去了乌菲兹美术馆。为了逃避做决定,巴伦蒂娜固执地让朵拉陪在身边,不让阿德里亚诺有机可乘。朵拉为了欣赏一幅画而落在了他们身后,只有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他才能和她近距离交谈。
“今天下午你来吗?”
“嗯,”巴伦蒂娜回答时没有看他,“四点。”
“我非常爱你,”阿德里亚诺低声说,用自己几乎羞涩的手指摩挲她的肩膀,“巴伦蒂娜,我非常爱你。”
一群美国游客在一位鼻音浓重的导游带领下走了进来。他们空虚而贪婪的面孔将他俩分开,这些人假装对绘画很感兴趣,一个小时后,他们就会吃着意面喝着卡斯泰利罗曼尼葡萄酒,把画忘得一干二净。朵拉也一直在看导览手册,她有些迷惘,因为目录上的数字和挂着的油画并不一致。
当然了,我是故意的。让他们交谈,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让他们厌倦彼此。不过,他可不会厌倦,我早就知道了,但是她会的。也不是厌倦,准确地说,是再次感受到永恒的逃离的冲动,或许这种冲动会让她更愿意接受我那毫无逼迫感的陪伴方式,我只会在她的身边等候着,即使这样没有任何用处。
“我非常爱你。”那天下午,阿德里亚诺伏在巴伦蒂娜的身体上反复地说着,而巴伦蒂娜正在仰面休息。“你能感觉到的,对吧?这种情感不存在于语言中,说出它、给它命名都与它本身无关。告诉我你的感受,你无法解释它,但是现在你感受到的……”
他把脸埋进她的胸脯,久久地吻她,仿佛在吮吸着巴伦蒂娜皮肤上跳动着的热量,而她用遥远而漫不经心的动作抚摸着他的头发。
邓南遮在威尼斯生活过,对吧?除非这是好莱坞的编剧编出来的……
“没错,你爱我,”她说,“但你像是也在害怕什么,你并不害怕爱我,但是……或许不是恐惧,而是焦虑。你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我怎么会害怕虚无呢?我的恐惧就是你,这是一种具体的恐惧,此时此地的恐惧。你不像我爱你那样爱我,巴伦蒂娜,或者你用别的方式爱我,你的爱有限或隐忍,天知道是为什么。”
巴伦蒂娜闭着眼睛听他说话。她同意他刚才说的话,慢慢地,她看见了背后的某种东西,某种起初只是一种虚无、一种不安的东西。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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