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夫提着伞,浑身上下淌着水,站在走廊里,对我说:“塌了。”
“什么塌了?不是堵住了吗?”
“土丘塌了,坑都给埋上了。”赵乃夫胳膊上沾着泥水,他应该还用手确认了下。
他从旁边抽下一条毛巾,往脸上狠狠地抹着。
我说:“不挖了,地图扔了吧。”
赵乃夫猛地回头,说:“不行!”
“挖了也没用,不是已经挖了三天了吗?什么黄金啊,蚯蚓都没有,我们就是个笑话!”我因为坑被完全压住,等于三天来所有的付出都被掩埋,一股深深的仇恨。
“挖,会有黄金的。”赵乃夫骷髅一般的眼眶里挂着水滴。
“我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挖?”我看着赵乃夫。
他看着地面,显然陷入了思索。“我不知道,”他说,“但一定要挖,里面有黄金。”
我嘲讽地说,“你能挖一千米,还是能挖五年?”我没想到自己可以如此恶毒。
赵乃夫抬头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说:“你不懂。”
雨下了两个夜晚,在第三天的清晨停了。这两天里,李宁陆续给所有宿舍都分发了钢管,学生会的钱都用来买管制器具了,大家的伤势渐好,原本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人们都树立起了新的目标,同时也在等待西门大官人的归来。山传人数是老广院的两倍,所以他们决定将老广院置于死地之后,两人一组把每个老广院分散抬去荒野里,让他们清醒之后看到浮尸一般横躺于大地之上的绝望画面。定计划的是杨邦,名字像一个古代将军。为了达成这个计划,杨邦在身上大面积的纱布还未拆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号召许多有志之士定期开会。
杨邦之前在厨艺学校学习西餐,我有幸参加了一次他们的会议,他们挑了一间最大的教室,十来个人都笔直地坐在拼成的大桌旁。我看到李宁像个泥腿子一样跟在杨邦旁边。暴力事件之后,李宁对我们这种浑浑噩噩的软弱派萌生蔑视。“你们就不感到羞耻吗?”李宁愤慨地质问我们。郭仲翰停止搓动鼠标,嘴角一挑,“羞耻?羞耻是什么?”算是给了李宁一个答复。然后继续搓着鼠标,宿舍里仍然回荡着女人哼哼啊啊的声音。李宁头也不回走出门,从此再也没来过郭仲翰宿舍。
杨邦开完会就给众人做西餐,做西餐的炉子是烧蜂窝煤的,不能搁在教室里,所以吃饭的时候大家就蹲在一楼大厅。杨邦把首领和后勤的事务都囊括在身,带领着一部分人重新找回了生机,意气风发地穿梭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
雨停之后我跟赵乃夫来到南边的小土丘,小土丘已经没了,地上是泡芙一样的凹地,好像还泛着泡沫的样子。我看到手推车,上面的锈迹好像更厚了。赵乃夫走到原来坑洞的位置,蹲在那,两条猿猴一样的胳膊横支在膝盖上,落寞地抓一把土,一副重要亲人去世的模样。
“走吧。”我说,“这里面全是水,我们挖不了,除非西门大官人来。”
赵乃夫站起身,拍了拍手掌上潮湿的泥沙。
也就在隐约中我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梦,梦里的空地上有一个土山,周围是群雪白的乌鸡,乌鸡在土山上爬上爬下。我想着那个梦,突然一个机灵。
我忙走向一边的草丛,把洋镐和铁铲都拿出来,上面湿淋淋的。我走到湿漉着的凹地中,好像又陷入进去一点。我说:“挖吧。”
赵乃夫困惑地看着我。
我压着激动不已的心情,装作平静地说:“你傻啊,我们挖的洞比这个土丘小多了。”
“那怎么了?”
赵乃夫就像头梁龙一样,几十米的身躯生长着一个核桃大小的脑子。
“这下面是空的,我们的洞是装不下这个土丘的。”我说。
赵乃夫这才反应过来。我心想老天为什么给我这么聪明的脑袋呢。
手推车也推了过来,由于泥土松软,我们完全用铁铲就能轻松地把土刨出来,而且效率极高,比上一次挖坑不知道轻松了多少。雨后的空气清新,我觉得全身都要舒展开了。
土丘之下,有一个洞,我们所挖的小洞把土丘的地基给刨空了,所以雨水一润,土丘就塌了下来。赵乃夫在瓢泼大雨的夜晚来到这里,黯然神伤,此时他一定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懊恼。
还没到中午,不但原来的小坑被挖开,土丘下的洞也已经见了模样,是一个一米多点的洞口,当把堆在里面的土壤全部铲出来,里面冲出一股雨水和腐败树叶的味道,又黑洞洞,斜斜地向下通去。
赵乃夫蹲在一旁抽烟,我们都满怀希望,感到许久不见的轻松和愉悦。抽罢一支烟,赵乃夫急忙扛起了洋镐,我们跳到坑洞下,朝着一片漆黑凝望。
“金子会发光吧?”赵乃夫口齿不清地说。
“有光才会发光,那箱蜡烛呢?”
“我搬回宿舍了。”
“你为什么搬回宿舍?”我看着眼前的漆黑,蠢蠢欲动。
“我怕下雨淋了啊。”
“蜡怎么会淋?你这不是耽误事儿么!”我气急败坏地说。
赵乃夫朝着宿舍跑去。我看着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