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着一条像是要勒死他的黑领带。
B 想,他肯定自杀了。罗塞一听说永远拿不到去美国或者墨西哥的签证,就决定在当地了却一生。B 想像,或者说努力想像法国南部一座海滨城市的样子。B 还从来没去过欧洲呢。他走遍了几乎整个拉美,但是没到过欧洲。因此,他脑海中的某座地中海城市的形象就直接受阿卡普尔科印象的影响了。炎热,一家廉价小旅馆,金沙滩,白沙滩。远处传来的音乐。B 不知道自己脑海里的形象缺少声音,或者说缺少决定性的声音:每座海滨城市常常用来拴住小船的绳索声。尤其是在小城市,就算海水安静得像汤盆,这种声音也清晰可闻。
忽然,有人进了露天茶座。看身影是个女子,在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里坐下了,身边有两个立式大花瓶。过了一会儿,那个服务员端着饮料向那女子走去。随后,服务员没回服务台,而是来到了B 身边。B 是坐在游泳池旁边的。服务员问B :您和您父亲过得怎么样?B 说:很好啊。服务员问:喜欢阿卡普尔科吗?B 说:很喜欢。服务员问:圣迭戈怎么样?B 不明白这问话的意思。圣迭戈?刹那间,他以为服务员在问旅馆,可是他立刻想起来旅馆不是这个名字。B 问:什么圣迭戈?服务员笑了,说道:就是有妓女的夜总会。B 于是想起来服务员给他父亲的那张卡片来了。他说:我们还没去呢。服务员说,那地方可靠。B 点点头,那意思怎么解释都可以。服务员说,它在修宪大街上。同一条街上,还有一家夜总会,名叫拉马达,不可靠。B 重复道:拉马达,一面看看角落里的那个女子:一动不动地待在两个大花瓶中间,花瓶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一直到隔壁的桌子下面;她的饮料好像没动。服务员说:最好别去拉马达。B 没话找话地问道:为什么?其实,两家夜总会,他哪一家都不想去。服务员说:不可靠。他雪白之极的兔牙在突然笼罩了露天茶座的昏暗中闪闪发亮,好像有人从服务台那边关掉了一半的灯。
服务员走了以后,B 再次打开诗集,可是看不清字母了。于是,放下书,闭上眼睛,没听见绳索声,听见了空中的风声,热浪落在旅馆、落在旅馆周围树木上的沙沙声。他很想下游泳池。刹那间,他以为可以下水。
这个时候,那角落里的女子起身向茶座与服务台相连的石头台阶走去,但走到半路上停住了,好像不舒服的样子,一手扶着没有花只有杂草的花坛。
B 注意观察她。身穿一件宽松的白色衣裳,是薄料子的,袒胸露臂。B 以为女子会继续走下去。但是,她没动,手扶着花坛,目光低垂。于是,他起身,拿着书,走过去。一看见她的脸,先吃了一惊。B 估计她有六十岁,但是如果从远处看,会以为她只有三十多岁。是个美国人。他一靠近,她就抬起头来了,冲他一笑。她说:晚上好!声音有些不连贯。B 问:有什么事吗?她不明白他的话。B 只好重复一遍,但这一次说的是英语。女人仍然笑着说道:我只是在想事。B 在几秒钟里想女人刚说的话。想啊,想啊,想啊。突然,他明白了她的话里有一种威胁。从海那边靠近的威胁。是穿过阿卡普尔科海湾无声无息的乌云带来的威胁。但是,他没动,丝毫不想打破这迷人的魅力。这是,女人看见他左手里的书,问他在看什么。B 说:诗集。在看诗集。女人注视着他的眼睛,总是面带微笑(B 越来越紧张地想到,这笑容既灿烂又苍老),说道:过去她也喜欢过诗歌。B 纹丝不动地问道:喜欢哪些诗人呢?女人说:不记得了。接着又陷入只有她一人能欣赏的场景中去了。可是B 以为她在努力回忆,因此就静静地等着答案。过了一会儿,她再次注视他的眼睛,说道:朗费罗[4] 。随后,她就朗诵起一段过分亲热的抒情诗,B 觉得像儿歌,不管怎么说,距离他阅读的诗人作品太远了。女人问他:您知道朗费罗吗?B 摇摇头,但实际上他看过朗费罗的作品。女人仍然笑容可掬地说道:我在学校学过。接着,她又问:您不觉得天太热了吗?B 说:太热了。女人说:可能暴风雨要来了。对这话,她很自信。这时,B 抬头望天:没有看见星星。看见的只有旅馆的几盏灯。他看见自己房间的窗户上有个身影在望着他和女人,这吓了他一跳,好像热带暴雨骤然天降。
起初,他什么也不明白。是他父亲站在窗内,身穿一件蓝色的睡衣,家里带来的睡衣,B 不认得。总之,不是旅馆的睡衣。父亲在注意看着他和那女子。但是,等到B 发现时,父亲已经后退到房间里面去了,好像被蛇咬了一样(胆怯地挥挥手),就消失在窗帘后面去了。
那女人说:这是亚瓦查[5] 之歌。B 瞅瞅她。女人说:是朗费罗创作的诗歌,题为《亚瓦查之歌》。B 说:啊,是吗?
那女人道了“晚安”就慢慢走开了:先是登上石头台阶,进了服务台,停了片刻,跟什么人说了几句什么。B 看不见那人。最后,那女人进入过道后,消瘦的身影出现在一扇又一扇窗户后面,随后拐入走廊就不见了。
半小时后,B 回到自己房间,看到父亲睡着了。进卫生间刷牙之前,他站在床脚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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