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里面堆满了永远没完成的大画。二层是客厅兼餐室兼卧室,面积很大,还有一个很小的厨房和卫生间。保罗当然不是她第一个上床的男友,此前她还跟印象派绘画课上一个男生交往过,正是这男生把她介绍给了保尔。此前,在大瀑布城,她还有个男友是篮球运动员,还有个男友是在面包房干活的小伙子。有一段时间,她以为爱上了这个小伙子。他叫雷蒙德,面包房是他父亲的。实际上,雷蒙德的祖辈们都是面包师,可以连续追溯到好几代人。雷蒙德半工半读。但是,他毕业后决定成为全职的面包师。在安妮看来,雷蒙德不是优秀的人,但也不坏。她记得雷蒙德最多的事情,是在那几年里,一说到面包行业、他家族的行业,就露出自豪的神情。那个地区的人们自豪的事情很多,但是不会以当面包师为荣。
安妮和保罗的关系很特别。那时,安妮十七岁,很快要满十八岁了,保罗二十六岁。从一开始,二人就在床上不是很和谐。夏天,保罗常有阳痿的毛病,冬天早泄,秋天和春天又对做爱没兴趣。这是安妮说的。安妮还说,她从来没见过像保罗这样聪明的男人。保罗什么都会,会画画,懂美术史,知道文学和音乐。有时,他简直让人受不了,但是他懂得什么时候能让人受不了,于是,他能关在画室里,在整个让人受不了的时间里画画。等到又成为往常的保罗时,让人喜欢、健谈、热情的时候,他就停笔,走出画室,跟安妮去看电影,或者看戏,或者去听讲座,或者参加诗歌朗诵会,那时伯克利举行这些活动似乎是要培养人们将来以对付关键岁月所需要的精神。起初,二人依靠安妮在咖啡馆赚的钱以及保罗拿到的奖学金生活。但是,有一天,二人决定去墨西哥旅行。安妮辞了工作。
二人到过的地方有:蒂华纳、埃莫西约、瓜伊马斯、古里安干、马萨特兰。到了马萨特兰后,二人停了下来,在海滩附近租了一间小屋。天天上午下海游泳,下午保罗画画,安妮读书,晚上去一家酒吧,那里惟一的美国酒吧,名叫“青蛙”。经常光顾那里的人有加州的游客和大学生,他们在那里一直喝到深夜,和通常可能根本不搭话的人们争论不休。在“青蛙”二人从一个总是身穿白衣的墨西哥瘦小子手里买大麻。有人不让这小子进酒吧,他就把车停在对面的人行道上,在一棵枯树旁边等候买主。枯树那边没有建筑物,一片漆黑,是海滩和海水。
瘦小子名叫鲁本。有时用磁带交换大麻,他就在车里试试磁带的质量。他们很快就成了朋友。一天下午,保罗正在画画的时候,瘦小子来到小屋前,保罗请他摆了个姿势。从此以后,保罗和安妮就再也不用花钱买大麻了。但是,有时瘦小子上午来,直到深夜才离开,这让安妮感到厌烦,因为除去要多做一个人的饭之外,而且按照安妮的说法,这个墨西哥人闯进了他俩设计的天堂般生活中的私密空间。
起初,鲁本只跟保罗说话,好像意识到了他的出现让安妮感到不快。但是,几天过去以后,三人成了好朋友。鲁本能说些英语。安妮和保罗就跟他练习初级西班牙语。一天下午,安妮和鲁本下海游泳的时候,安妮觉得鲁本在水下触摸她的大腿。保罗在海滩上瞅着他俩。鲁本浮出水面后望着她的眼睛,说道:我爱上了你。就在那一天(后来得知),有个常去“青蛙”的小子(此前他们还跟这小子说过几次话)溺水身亡。
不久后,保罗和安妮回到了旧金山。对保罗来说,那是个好时期。他办了两次画展,卖了几幅画,与安妮的关系比从前稳定多了。到了年底,二人去大瀑布城旅游,在安妮父母家过圣诞节。保罗不喜欢安妮的父母,但是与苏珊和睦相处。一天夜里,安妮醒了,发现保罗不在床上。走出卧室去找他,听见厨房里有声音。一下楼,她就听见保罗和苏珊在谈论弗莱德。是保罗在倾听和发问。苏珊在讲述她与弗莱德之间发生的事情:在大瀑布城里的贫民区里乘车兜风。她讲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变换着讲述的角度。安妮记得,姐姐与保罗之间的谈话让她觉得特别不自然,好像翻来覆去地在讲述电影故事情节,而不是生活中的真事。
第二年,安妮退学了。一心一意给保罗做全职伴侣。为他采购画布、画框、颜料,做饭,洗衣裳,打扫卫生,洗刷盘子,做一切能做的家务事,让保罗有一个利于创作的清静地方。她的性生活不尽如人意。保罗的性功能越来越差。安妮在床上已经毫无感觉了,她甚至以为自己是同性恋。那时,他俩认识了琳达和马尔科。琳达像马萨特兰的那个鲁本,依赖卖毒品过活,有时也写写儿童故事,但从来没有哪家出版社愿意出版。马尔科是诗人,或者至少是,琳达的说法。那个时期,除去偶尔的例外,马尔科整天待在家里听广播或者看电视。通常上午,他上街买三四种报纸,有时去大学里看看,因为那里有老同学,或者听听著名诗人顺访伯克利时的一两堂课。据安妮回忆,马尔科的其余时间都关在家里,如果琳达有客人,他就钻进自己卧室,听广播, 看电视,一心盼望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
出乎安妮预料,保罗的绘画事业突然停滞不前。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先是失去了奖学金,后来是旧金山湾区的画廊老板对他的画作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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