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和油钱,那该怎么办?安妮说(显然是开玩笑):她可以卖身。鲁本没理解成玩笑,给了她一个嘴巴。这是她第一次挨男人打。鲁本说:那我宁可抢银行。说罢,把她扑倒在床上。安妮记得,那是她一辈子最奇怪的性爱之一。旅馆的墙壁好像是肉做的。是准备烧烤的牛肉,无一例外。她一面做爱,一面望着墙壁,看见了有些东西在活动,它们在不规则的墙壁上跑来跑去,好像约翰·卡朋特的恐怖片,其实我一点也不记得那些片子的情节了。
第二天鲁本卖掉了剩下的大麻。二人去了墨西哥城。他俩住在鲁本母亲家中,地点在维亚镇的居民区里,距离我那时住的地方不远。很久以后,我对安妮说:要是那个时候我见到了你,肯定会爱上你的。安妮说:天晓得。她又说:要是那时候我是个男孩子,我也不会爱上自己。
有一段时间,大概两三个月吧,安妮以为自己爱上了鲁本,准备跟他永远住在墨西哥。但是,一天,她给父母打电话要钱买机票,跟鲁本说了一声“永别了”,就回旧金山去了。她在找到做服务员的工作之前,一直住在琳达的公寓里。有时,安妮下班回来的时候,琳达还没睡,二人就聊天,一直谈得很晚。有些晚上,二人说起了保罗和马尔科。保罗独自生活,已经重新拿起了画笔,但是时间比从前少了许多,对展览自己的作品丝毫不抱希望。据琳达说,问题在于保罗的画很糟糕。马尔科仍然关在家里,整天听广播,看所有的电视新闻节目,几乎不和朋友往来。安妮记得,过了几年后,马尔科出版了一本诗集,在伯克利的大学生里获得成功,举行了几场朗诵会,参加了几次讲座。如果那个时候他认识什么女孩并且同居,倒是合适。可是传言过后,马尔科仍然关在自己家里,后来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后来,琳达跟一个名叫拉里的家伙同居了。安妮就在咖啡馆附近租了一个小房间,地点在伯克利。表面上,事情正常,其实安妮明白自己要崩溃了。梦里她能感觉到,梦境越来越奇怪,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忧伤,情绪在变化,越来越任性。那些日子,她跟两个男人交往,但经历都令人沮丧。有时,她去看看保罗,但是很快就不去了,因为开头还好,但最后总是以粗暴的场面结束(保罗撕画),或者嚎啕大哭,自责,难过。有时,她也想念鲁本,嘲笑自己以前怎么那么天真。一天,她认识了一个名叫查尔斯的男人。二人成了情侣。
安妮记得,查尔斯与保罗完全不同,尽管本质上一模一样。查尔斯是黑人,没有任何收入。喜欢聊天,善于倾听。有时,二人彻夜做爱,聊天。查尔斯喜欢说自己的童年和青春期,似乎他领会到了过去曾经忽略的秘密。安妮则相反,喜欢说说此时此刻生活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她还想说说心中的担忧、说不定哪一天就会爆发的危机。安妮记得,像往常一样,床上的关系总是不如意。开头几天,可能是新鲜吧,感觉还算愉快,有一天夜里,甚至觉得销魂,但是后来的一切就变成老样子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安妮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从某种角度说)。她把现在床上的事情、从前跟男人睡觉的感觉,统统说给查尔斯听。起初,查尔斯不知说什么才好,但几天后,他建议,既然已经没什么感觉了,那至少可以从眼下的情况捞点物质好处。安妮几天后才明白查尔斯是在暗示她去卖淫。
她可能在那个时候还喜欢他,接受了建议。或者因为她觉得试一试会很刺激。或者因为她估计卖淫可能加快危机的爆发。查尔斯给她买了一条红裙子和一双红色高跟鞋,给自己买了一把手枪。他对安妮说,他认为,拉皮条的没枪是不行的。二人准备开车从伯克利前往旧金山的时候,安妮拉开车里的小物箱找什么东西,大概是香烟吧,看见了那把枪,吓了一跳。查尔斯安慰她说:用不着害怕,手枪是用来给她和他保命的。后来,查尔斯指给她看应该把嫖客带进去的旅馆。接着,在那个小区里带着她兜了两圈,然后把她放到男人经常寻找女人的酒吧门口。他走了,可能是去另外一家酒吧,找他的朋友们开心去了,但他对安妮说:他会随时在暗中保护她。
安妮记得,一走进酒吧,一在柜台前坐下来,她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羞愧,因为她知道,自己在钓第一个客人,明白酒吧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要干什么。她恨那条红裙子,恨那双红色高跟鞋,恨查尔斯的手枪,恨即将爆发,但迟迟不来的危机。但她有足够的力气要一杯双料马提尼酒,有足够的勇气开口跟酒保说话。二人说起了厌倦、无聊的情绪。这个问题,酒保好像知之甚多。不久,加入谈话的有一个五十岁的男人,很像她父亲,就是个子矮一些,胖一些,安妮不记得他的名字,也许始终就不知道,但是就管他叫杰克吧。杰克付了安妮的酒钱,然后邀请她出去。正当安妮要从吧椅上下来,酒保过来,告诉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安妮以为他关于厌倦的情绪想起了什么悄悄话要说。果然,酒保从柜台里面探出身子,在她耳边说:永远也别踏进这家酒吧的门。当他回到柜台里面以后,他和安妮对视了一下。接着,安妮说:行。就走了。那个像她父亲的男人在外面的人行道上等着她。二人坐着男人的车前往查尔斯事先指过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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