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一天夜里,托尼的姐姐再次给她打电话。起初,安妮只听到一阵低语,于是请求对方声音大一点。托尼姐姐提高了嗓门,但是不大,说托尼上午自杀了。接着,她问安妮(声音里听不出来丝毫怨恨的意思),是否打算参加葬礼。安妮说:参加。第二天上午,安妮没坐去西雅图的那班飞机,而是上了一架飞往墨西哥的飞机。几小时后,她到了墨西哥城。时年二十二岁。
在安妮到达墨西哥城的那段日子里,我得以再次见到她并爱上了她。但是,安妮怀疑此事。她回忆说,那些日子不像真的,好像生活在梦里,但实际上,她利用全部时间观光,就是说,参观首都的所有博物馆、几乎所有的哥伦布来到新大陆前的遗址(至今依然坚持屹立在楼群和车流两侧)。她打算去找鲁本。但是没找到。两个月后,她搭乘一班飞往西雅图的飞机,去给托尼扫墓。到了墓地,她险些晕倒。
在随后的几年里,时间过得飞快。经历了太多的男人,从事了太多的工作,一切都太多太多。一天夜里,她正在咖啡馆工作的时候,与拉尔夫和比尔兄弟交上了朋友。当天夜里,她与兄弟二人上床。但是,与拉尔夫做爱时,她看着比尔的眼睛,而与比尔做爱时,她闭上眼睛,但仍然看得到比尔的眼睛。次日晚上,比尔出现在咖啡馆,但是独自一人。当天夜里,二人上床,但不仅做爱,更多的是聊天。比尔是建筑工人,看待世界有勇气,也有悲伤,其方式差不多与安妮一样。二人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都出生在1948 年,甚至长得有点像。没过一个月,二人就决定同居。那时,安妮收到苏珊一封信:她已经离婚,正在接受戒酒治疗。信中说,她每周一次(有时更多)参加匿名戒酒会。这为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安妮用一张旧金山的风景明信片回了信,说了一些实际上并没有感觉到的事情。但是,一写完明信片,她想起了比尔,想起了她自己,觉得她终于找到了生活里的什么东西,她自己的匿名戒酒会,找到了她可以抓住的结实东西,找到了她可以锻炼身体、施展才华的高枝。
在与比尔的关系里,惟一让她感到不快的就是拉尔夫。有时已经半夜了,拉尔夫会来,酩酊大醉,把比尔从床上拉起来,说些奇怪的事情。二人说起北达科他[1] 的某村庄,那是他俩少年时去过的地方。二人说起死亡,说起死后有什么。拉尔夫说,死后一片虚无;比尔说,连虚无也没有。二人说起男人的一生,就是念书,工作和等死。有时候(这种情况后来逐渐减少),安妮参加谈话,她不得不承认,拉尔夫在发现别人话中的弱点时表现得聪明或者机敏,这让她高兴。但是一天夜里,拉尔夫要跟她睡觉,从此二人的关系就变得疏远了,后来拉尔夫就不再来她家了。
安妮和比尔同居六个月后,搬到西雅图去了。安妮在一个家电经销公司找到了工作;比尔在一处正在兴建的三十层大楼工地上找到了工作。二人的经济状况明显好了起来。比尔建议买房,在西雅图定居。但安妮则希望买房的事以后再说。于是,二人在一座楼房里租下一个单元聊以自慰,楼房里只住了三户,共享一座漂亮的花园。安妮记得,花园里种着一棵橡树、一棵欧洲山毛榉,楼房的墙壁上爬满了蔓生植物。
安妮记得,那几年是她在美国度过的最平静的岁月。但是,有一天,她病倒了。医生们诊断说:病情严重。
那些日子,她情绪变得易怒,忍受不了比尔说话,不愿意见他的朋友们,甚至不愿意看见他每天回家的样子:身穿工地上那套衣服。甚至也受不了自己的工作。于是,有一天,她辞了工作,把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去了西雅图机场,但是还没决定去哪里。在某种程度上,她想回大瀑布城,回老家,跟当医生的父亲谈谈,父亲肯定会给她一些建议的。但是,真的到了机场,她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在西雅图机场的五个小时里,她坐在那里思考自己的生活和疾病,二者都很空虚,像构思巧妙的恐怖片,那种电影一开始并不可怕,但是最后总是把人吓得叫出来,还得闭上眼睛。她很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她掉头,回西雅图的家去了。她等着比尔下班。比尔一进门,她就把那天发生的一切说了,请他发表意见。比尔说:一头雾水,但是他会支持她的。
但是,一周后,事情再次发生变化。她和比尔都喝醉了。二人争吵,做爱,开车去陌生的居民区兜风,但是安妮对那些地方有些模糊的记忆。安妮记得,那天夜里,有好几次可能会出车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事情越来越糟糕。几个月后,安妮做了手术,但是没有最后的结果。病情暂时抑制住了。但是,安妮必须坚持吃药,经常接受医生的检查。据安妮说,如果复发,可能致命。
关于那几个月,值得记下来的事寥寥。安妮和比尔去大瀑布城过了圣诞节。苏珊再度酗酒。琳达继续在旧金山贩毒,她经济情况良好,感情生活不稳定。保罗买了一套房子,但是不久又卖了。有时,尤其是晚上,安妮和保罗互通电话,说起话来,冷冰冰,形同路人,按照安妮的说法,话题绝对不重要。一天夜里,安妮和比尔做爱时,比尔建议要个儿子。安妮的回答简短而平静,就是一个字:不!因为她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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