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内心觉得要喊叫出来,就是说,感觉到给她看到了喊与不喊之间的分界线。安妮记得,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地球最大的洞穴里睁开了眼睛。那几天,她旧病复发。医生们决定再次做手术。她情绪低落。比尔也是。有几天,二人的样子好像机器人。安妮惟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书,读一切落到手里的书,尤其喜欢看美国的散文和小说,但是也看诗和史书。夜里,她难以成眠,常常睁着眼睛一直到早上五六点钟。一旦入睡,也是在沙发上,不能进卧室跟比尔上床。安妮记得,不是她拒绝做爱,更不是她厌恶做爱,有时也进卧室,留在那里看看睡梦中的比尔。但是不能睡在他身边,因为找不到安宁。
第二次手术后,安妮再次把衣服和书放进两个行李箱中。这一回,真的离开西雅图了。先到了旧金山,接着坐飞机去了欧洲。
她到达西班牙时,口袋里的钱刚好够两周的生活费。在马德里待了三天。接着来到巴塞罗那。在巴塞罗那,她手里有保罗一个朋友的住址。但是,电话打过去没人接。她等了一周的时间,天天打电话给保罗那位朋友,上午打,下午打,晚上打。还长时间漫步在城市街头,总是独自一人,或者坐在城市公园的长凳上。她住在兰博拉步行街的一家小旅馆里。吃饭时,去老城区一家便宜餐馆。失眠的毛病不知不觉就消失了。一天下午,她给比尔打电话(对方付费)。人不在。后来,打电话给父母,也不在。走出电话局,在市内电话亭里再次打给保罗的朋友。没人接听。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她已经死了。但是,她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孤独是一回事,死亡与孤独迥然不同。安妮记得,那天夜里,她努力要阅读一本关于薇拉·凯瑟生平的书,那是旅行前琳达送给她的。但是,睡意战胜了她。
第二天,她给保罗打电话(让对方付费)。保罗在。她把联系不上保罗那位在巴塞罗那朋友的事情说了。但是,没提自己的经济状况。保罗想了一会儿,后来想出一个主意来:让她给一个熟人(这个说法有些夸张)打电话。这位朋友住在马略卡岛,但是在赫罗纳有一套房子。她名叫格洛丽亚,过了四十岁才开始学音乐,如今在帕尔马交响乐团之类的地方演奏。保罗说,很有可能你找不到她,或者至少安妮记得的意思是如此。后来,她给在大瀑布城的苏珊打电话,求她寄钱到巴塞罗那来。苏珊答应当天就办。她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好像电话铃响时,她在睡觉,或者是喝醉了。这后一种可能性吓了安妮一跳,因为苏珊有可能会忘记寄钱的事情。
那天夜里,安妮从步行街的电话亭里给格洛丽亚打了两次电话。第二次打通了。安妮讲了自己的处境。二人谈了十五分钟。最后,格洛丽亚告诉她,可以住到她在维拉德穆尔斯的那套房子里。维拉德穆尔斯是班有莱斯附近的一个小村,著名的班有莱斯湖就在那里。不必担心房租,等你有了工作以后再支付好了。安妮问她,如何进家门。格洛丽亚回答说,那里还住着另外两个美国人呢。估计你到了那里以后,其中一个会在家里。安妮记得,格洛丽亚的声音不热情,不做作,有一点新英格兰口音,但她立刻猜出对方不是新英格兰人。那声音不偏不倚,很像琳达(鼻音没有琳达重),是那种特立独行的女子声音。这个形象与西部片一致,尽管那里有少数女人是特立独行的,但这是安妮运用的形象。
于是,安妮在巴塞罗那又等了两天,直到收到苏珊寄来的钞票为止。她交付了小旅馆的房钱,前往维拉德穆尔斯。那个小村冬天的住户不超过五十人,夏天二百多人。正如格洛丽亚所说,有个美国人正在家里等她。那人叫丹。他在巴塞罗那教英语,但是每个周末都返回维拉德穆尔斯,正在写侦探小说。那个冬天,安妮除去上巴塞罗那看医生,没有离开过小村。周五晚上,丹就回来了。另外一个名叫克里斯蒂娜的美国女人也回来了。很少有别的人来这里。即使来人,多数也是美国人。一般情况下,丹和克里斯蒂娜来这里是为了清静。丹是带着书稿的,克里斯蒂娜带着手上的毛活。从周一到周五,安妮写信,看书(格洛丽亚的书房里有大量英文书),打扫卫生,或者修理老房子需要经常修理的一切。春天开始后,克里斯蒂娜在赫罗纳语言学校为她找到一份教书的工作,开头几天,安妮本来和一个英国女人及一个美国女人同住,但是后来有了稳定的收入,便决定在赫罗纳租一套房子。但是,周末她还是回到维拉德穆尔斯。
那个时期,比尔曾经来看望过安妮。那是比尔第一次出国。他用一个月的时间游览欧洲。他不喜欢欧洲。安妮记得,他也不喜欢维拉德穆尔斯的氛围,尽管丹和克里斯蒂娜平易近人,实际上,丹很像比尔。丹也曾经在建筑行工作过,也有类似比尔的经历,自认为是条硬汉子(毫无根据)。但是,比尔不喜欢丹。可能丹也不喜欢比尔,尽管他没有表示出来。安妮记得,她和比尔的重逢美好又凄凉。她又说,“美好又凄凉”这五个字几乎不能给这难以下定义的事下定义。就是在那些日子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安妮。那时,我在赫罗纳林荫道的一家咖啡馆里,就是拉阿尔喀达咖啡馆。我看见比尔进来了,接着看见了安妮。比尔高大,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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